第(1/1)页 旅游大巴的事情暂时想不通,楚时辞转头问沈修哲,“哲哥,那在垃圾桶里发现警察尸体的新闻,是不是也是五年前的?” 他记得他们是先听到垃圾桶藏有尸体,后听到旅游大巴爆炸的消息。 这两个新闻,是同一天放的。 沈修哲微微摇头。 “不是五年前?” “不,李警官不知道,他从没听说过。” 楚时辞不能理解。 既然两个新闻是同一时间播放的,为什么李警官只知道旅游大巴爆炸,不知道垃圾桶藏尸。 因为垃圾桶藏尸没有引起轰动? 可他那一年已经进入警局,作为一个警察,对刑事案件新闻这么不敏感么。 楚时辞想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他没有直接看到电视,只是通过小程序偷听到新闻内容。 每次听新闻时,也没听到时间日期。 会不会那人没有按照时间顺序观看,看的其实是新闻剪辑。 楚时辞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新闻经过剪辑,肯定有主观倾向性,新闻内容一般会集中在剪辑者关注的消息上。 但他偷听到的新闻,内容差别很大。 播完凶杀案爆炸案后,放的是邻里纠纷、日常琐事。 这不是剪辑过的。 现在只有两种解释。 垃圾桶藏尸和旅游大巴爆炸,都发生在五年前。李警官没怎么关注新闻,他只了解轰动全国的案子,不知道地方小案件。 另一种可能,虽然楚时辞同一天听到这两则新闻,但它们并不在同一年发生。。 旅游大巴是五年前的案子,而垃圾桶藏尸案,是未来发生的案件。 李警官只能知道过去的事,无法预知将来的事,所以他从没听说过垃圾桶藏有警察尸体的新闻。 楚时辞被自己猜想惊到了。 沈修哲听完他的话,反应很冷淡。 看着那张高冷冰山脸,楚时辞就知道哲哥现在已经懵了。 好巧,他也很懵。 既然想不出来,索性就放弃思考。 楚时辞把乱七八糟的新闻抛到一边,开始琢磨卡片上的小动物。 哲哥已经有了狗、猴子、老鼠,他还差一只鸡,就能集齐四只小动物。 本来楚时辞以为集卡只是画出来的大饼,但先前住在隔壁10号房的王先生,已经用全图鉴兑换了离开的机会。 也不知道隔壁老王现在是死是活,有没有真的逃出生天。 沈修哲听到金属碰撞声,是小音箱在扒拉小铁盒。 他摸索着拿起铁盒,“李警官想和我换牌,他还缺一个狗卡片。” 沈修哲把盒子打开,递到小音箱面前。 楚时辞拿着插头戳几下,“我们存货很富裕,有三只狗。给倒是能给,但怎么给?” “每次送饭的人都先送这屋,再送对面的3号房。李警官希望我能挑个机会,把狗卡片夹进餐车里,再撞三下铁门当做提示。等送餐人到他那边,他想办法将卡片偷走。” “听上去可行,可那帮人抓他是因为收了别人钱,他本身还是个警察,他们怎么可能放他出去。他集齐全图鉴后,八成会被带出去弄死。” 沈修哲嗯了一声,“所以我拒绝了。” 他停顿半晌,抿抿唇轻声道:“他对我很失望。” 楚时辞愣了愣,“什么?” “李警官再三恳求我,他说那个女孩随时会被侵犯,希望我能帮他快点出去。” 沈修哲那张俊美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但他向来高傲的头颅,现在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我明确拒绝过后,他很激动,说我既不肯开铁门,也不肯帮他集卡。那孩子落在一堆犯罪分子手里,根本撑不了多久。他问我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什么都不做。” “……他在质问你?” “不算,语气不差。” “那你跟他解释了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需要我解释?” 沈修哲越说脸色越冷。 眼见情绪要失控,他起身下床,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收拾卫生的人在擦浴室里的血时,移动了地面上的东西。 沈修哲凭着记忆走进去,被挪了位置的小脏衣篓绊到直接摔倒。 浴室里砰的一声响,在床上的小音箱吓了一跳。 他放下研究到一半的卡片,紧张地转头看去。哲哥这一下摔得挺结实,倒在地上半天没缓过来。 楚时辞担心哲哥摔坏了,急得直转圈。 他试着抛出充电线,缠住不远处的桌子腿,跑到床边来了个自由落体。 音箱在空中荡出一个弧度,最终平稳落地。 自从失明后,沈修哲经常受伤。 没人给他盲杖,他不是撞到边边角角,就是被东西绊倒。刚开始那阵,他身上布满淤青。 后来在逐渐摸索中记住屋内的摆设,这种事就很少发生了。 刚才他心情不好,走路太急,摔得挺狠。 膝盖和手臂伤得很重,沈修哲试着起身,却疼得闷哼一声。 李警官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回荡。 他没有责怪质问沈修哲的意思,他只是很失望。 让沈修哲想起了他的一生。 他或许不该出生。 ———— 沈修哲的母亲未婚先孕,他亲爹不想承担责任,跑到外地彻底跟他的母亲断了联系。 母亲认为如果不是不小心怀上他,她也不会被心爱的男人丢下。 沈修哲在母亲的憎恨中长大,母亲自杀后,他被送到孤儿院。 小孩都喜欢开朗活泼的小朋友,他不爱说话,没人跟他玩。 他融入不到集体,只好跑到孤儿院后面的树林里,想象树叶哗哗作响声,是朋友在跟他说话。 也就是那个时候起,他开始喜欢画画。 孤儿院的大人经常跟他说,他性格有缺陷,没人喜欢这么孤僻的小孩。他要是不改正,不会有人愿意领养他。 他们说的没错,长得好看的孩子里,沈修哲是唯一一个没人要的。 那些领养人看见他的脸,都会凑过来。跟他聊了几句,又失望地走开。 所以养父提出要领养他时,沈修哲真的很开心。 作为画家,养父很失败,他没有打出任何名气。 但他家财万贯,是个特别成功的商人。 沈修哲一跃成为小少爷。 养父对他期望很高,希望他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要求他有最纯粹的心,要他将整个人生,都倾注在绘画上。 沈修哲就算再早熟,也是个小孩。过生日的时候养父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想要一个电动玩具车,养父抽出皮带。 ‘忘记我跟你说的话了么,再说一遍你想要什么。’ ‘小汽车。’ 养父让他站好挨打。 沈修哲又不傻,他躲进杂物间里,从里面锁上门,听养父在外面踹门。 生日当天,他收到了小汽车。 但养父没回家,仆人带了话,‘老爷说养你不如养条狗,以后他不会再给你过生日了。’ 他感觉被人抛弃,小汽车突然就不香了。 每当沈修哲玩闹的时候,养父都冷嘲热讽。 只有他的画得了奖,养父才会夸他是个好孩子。 长大后,沈修哲进入校园,被选为校草。有个学长一直照顾他,带他融入集体,他们关系很好。 沈修哲把他当朋友,在他面前很放松,表情也丰富许多。 结果情人节那天,学长开着豪车捧着玫瑰花,在他寝室楼下跟他表白。地上摆着心情蜡烛,周围一堆围观群众,旁边还有几个小提琴手。 所有人都在起哄,要他们亲一个,还祝他们百年好合。 沈修哲又不喜欢男人,这场表白他没觉得浪漫,只感觉很恶心。 在学长要伸手抱他时,他强忍着打人的冲动,扔掉强塞进自己怀里的玫瑰花,冷着脸转头就走。 学长当时的脸色特别难看。 从那之后学长开始在学校论坛,将他塑造成一个喜欢装高冷装纯,勾引男人的同性恋。 称他一边和男的暧昧不清,一边骗小姑娘感情,是渣男骗婚gay。 倒不是所有人都信了学长的鬼话,但事情传得很广,最终传到养父耳中。 他认为沈修哲学坏了,将他叫回家臭骂一顿。 看着面无表情像个木头人的养子,养父烧毁他带回来的画。 ‘两年了,画画没有一点长进,还跟男人不清不楚。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真后悔当初没听孤儿院院长的话,收养你这么个东西!’ 沈修哲被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强制断开和外界的联系,养父也没有帮他压谣言的意思。 等他再回学校时,骗婚gay的名头已经坐实。他从校园男神,变成人人喊打的人渣。 想毁掉一个人,其实很简单。 弄几张似是而非的图片,p几张聊天截图。找几个人,花钱让他们出面假装受害者。学长给的钱够多,还雇到个女的,自称被他搞大肚子。 曾经追求过他的校花,把他叫出去,问他到底有没有做。 沈修哲说没有。 校花要他拿出证据。 沈修哲给她看了自己的手机,聊天软件里面干干净净。 ‘你手机格式化过?怎么什么软件都没有?’ ‘我很少用手机。’ ‘那你平时都干嘛?’ ‘画画。’ 校花不相信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不用手机。他口中的辩解,在别人看来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沈修哲跟养父求助过,养父让他承认错误公开道歉,不要再狡辩。 他报了警,警方查出这是诬告陷害。也找了律师,成功胜诉获得几十万赔偿。 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人在意真相了。 热度炒到顶峰时,学校论坛有人开了个投票贴。 沈修哲不看论坛,他是后来听人聊天,才知道自己被全校学生选为‘最讨厌的人。’ 有很多人通过寝室门缝给他塞信,每一封都是诅咒他去死,希望他这种败类快点消失。 现在如他们所愿,沈修哲人间蒸发了。 ———— 楚时辞好不容易拱开浴室的门,却看见哲哥依旧侧躺在地上。 他抬着手臂遮住脸,只露出苍白的嘴唇。 浴室地面有点滑,楚时辞一路打着滑走过去。 沈修哲本来皮肤就白,手臂摔出淤青后,衬得他的更白了。 楚时辞看着他皮肤上青紫的伤痕,心疼到差点哭出来。 他戳戳沈修哲的手指,“哲哥……” 沈修哲冷冷地嗯了一声。 “你能站起来么,我们去床上躺着好不好。” “你在关心我。” “嗯,你是不是手臂太疼起不来了?” 沈修哲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关心我。” 楚时辞挤到他怀里,“你是我哲哥,我喜欢你呀。怎么突然问这个,让我看看你摔没摔坏,腿还能正常活动么?” 沈修哲状态看起来很奇怪。 他沉默半晌,“可我不喜欢你,你讨好我也没用。” “没事,我又不……” “滚。” 楚时辞一愣,茫然地歪歪头。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沈修哲,像是受到什么刺激,突然挥手将小音箱推到一边。 他扶着洗手池踉跄地起身,听到身后有轮子滚动的声音,侧头厉声道:“滚!离我远些!” 楚时辞选择性耳聋,当做没听见。 沈修哲在前面走,小音箱溜溜达达地跟在后面。 他走了几步,冷笑一声,“如果你对我好,是想和我做那种事,那你最好收了心思。就算你是人不是音箱,我们之间也没可能。” 楚时辞本来心情挺沉重,听完差点笑出声。 哲哥每次都是嘴上说不行,身体很诚实。天天拉着他做运动,弄得系统满屏马赛克。 从沈修哲的话里,楚时辞捕捉到了其他关键词。 看来哲哥被抓进来之前,就被人以追求的名义骚扰过。那人恼羞成怒,给哲哥带来不小的麻烦。 沈修哲没理小音箱,自己上了床。 楚时辞上不去,急得直敲地面。 沈修哲烦躁地翻了个身,“安静点。” “哲哥?” “我让你安静点,别再烦我!我说了滚开,你听不懂话吗!” 沈修哲说完,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捂住手臂上的淤青,用被子蒙住头。 没过一会,沈修哲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床柱往上爬。 十几分钟后,一个东西爬上床,钻进他的被子。 小音箱挤进他怀里,用充电线缠住他的手指。 沈修哲又听见那个熟悉的男声。 “哲哥,你心情不好?要不要我放歌给你听。放个舒缓点的曲子,会不会让你舒服些。”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一直绷在沈修哲脑子里的弦,却突然间断开了。 他沉默许久,紧紧抓住小音箱,将脸埋在他身上。 他深吸口气:“对不起阿辞,以后不会再这么对你了。” 楚时辞不清楚哲哥想到了什么,但活力值太低,确实会让人情绪突然失控。 沈修哲这种人不擅长表达情绪,有些心事不知道在心里压了多久,早晚会爆发。 楚时辞曾经活力值也掉到0,他能听出沈修哲并不是真的想骂他。 哲哥说出口的是‘滚’,想表达的却是‘帮帮我’。 楚时辞蹭蹭沈修哲的脸颊,“没事,我都懂的。我知道你只是失控了。哲哥,你是不是想起什么心事,我在的,你可以说给我听。” 眼泪打湿沈修哲眼上的白布,他深吸口气,哽咽地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正在织毛衣的系统,看见后台弹出两条消息。 【活力值加10点,当前活力值7/100。】 【活力值加3点,当前活力值83/100。】 楚时辞哄了一阵,沈修哲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我还没大学毕业时,发生了一些事。后来有人弄了匿名投票,有至少三万人,直言很厌恶我,希望我能消失。” 沈修哲脸颊紧贴着小音箱,“我有个很荒唐的想法,是不是因为太多人想让我消失,我才会被囚禁在这里。”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