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语气平淡。 谷畸亭愣了两秒。 才有些僵硬地应了一声: “是……谢老天师。”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那个蒲团边。 半边屁股挨着坐下,挺直腰杆,仅剩的左手放在膝盖上。 姿态拘谨得就像个刚入学堂、面对严厉夫子的小蒙童。 一位年过半百、名震天下的八奇技传人。 在这一绝顶面前,乖得像只刚被淋了雨的鹌鹑。 坐下后。 静默了几秒。 谷畸亭低着头,独眼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缝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但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有些话堵在心里,如果不问出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张之维。 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深深的困惑: “老天师……” “您……” 顿了顿,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您难道不生气吗?” “我是三十六贼。” 更具体、更核心的疑问紧随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 “还有……” “您不想知道,张怀义的消息吗?” 问出“张怀义”三个字时。 谷畸亭自己先颤抖了一下。 那是张之维的师弟。 也是三十六贼之一,更是当年甲申之乱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个名字,对于龙虎山,对于任何正派领袖而言,都应该是禁忌中的禁忌。 听到“张怀义”这个名字。 张之维脸上并无谷畸亭预想中的阴沉、愤怒或痛苦。 他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竟然哈哈一笑。 笑声爽朗,带着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豁达: “哈哈!” 他看着谷畸亭,眼神坦荡: “那你知道那个大耳贼的消息么?” 这反问来得太突然。 谷畸亭愣了一下。 随即,他认真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怀义兄……” 他顿了顿,改口道: “张怀义……他的具体行踪,我确实不知道。” “大罗洞观虽然能观因果、窥轨迹,但也有极限。” “他离开龙虎山后,似乎有意斩断了许多‘线’,用某种手段遮蔽了天机。” “再加上……我并非时刻都在观测他,也不敢随意观测他。” 谷畸亭语气诚恳: “这一点,我没有骗您,也无需隐瞒。” 但紧接着。 谷畸亭深吸了一口气。 说出了那个更沉重、也更需要勇气的话题。 “而且……” 他独眼低垂,甚至不敢去看张之维的眼睛。 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有个消息很沉重。” “张怀义……早已经……不在人间了。” “他去世了。” 说完这句话。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真的凝固了。 王也和陈朵都微微屏息。 虽然他们隐约知道张楚岚的爷爷已故,但由一位同时代的三十六贼亲口确认这个事实。 依然有种历史的尘埃终于落定的沉重感。 张正道眼神微动,看向师父。 他没有说话。 说完“去世了”三个字。 谷畸亭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 独眼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绝美的花。 他根本不敢去看张之维此刻的表情。 内心翻江倒海: 张怀义是张之维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啊! 是我三十六贼的同伴…… 而我,现在在向他的师兄,亲口确认他的死讯! 老天师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在揭伤疤吗?会愤怒吗?还是会…… 他越想越不安。 脊背绷得僵硬,断臂的伤口似乎都在隐隐作痛。 王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谷畸亭的窘迫和不安。 心中暗叹: 这老谷……虽然看起来猥琐,但对当年的情谊,倒是真在乎。 也正因为在乎,才更不敢面对这位故人的师兄吧。 陈朵安静地看着。 从谷畸亭的反应中,她似乎读懂了“愧疚”和“回避”的表情。 那是她曾经在某些任务目标脸上看到过的情感。 静室内,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窗外,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片枯黄的竹叶飘落。 茶已微凉。 张之维那张总是带着慈和笑容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并不愤怒。 却也并不轻松。 长久的、令人不安的沉默后。 “嗒。” 张之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却依然平稳,听不出悲喜: “怀义啊……” …… 静室内,针落可闻。 张之维那声的轻叹。 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谷畸亭的心头。 他低着头,独眼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青砖缝隙。 耳边是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每一次响动都像是在敲打他的良心。 内心翻江倒海: 是我……是我提起了怀义兄…… 是我亲口告诉了老天师这个噩耗……现在看老天师这般落寞模样,我有责任…… 当年我们三十六贼结义,虽然结局惨烈,但怀义兄待我不薄…… 如今他走了,我连他最后的下落、埋骨何处都不能告知他的师兄吗? 可是……大罗洞观全力施展,以我现在这残破的身躯,代价极大……甚至可能直接耗尽我仅剩的寿元…… 谷畸亭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攥紧了衣角。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终于。 像是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 谷畸亭猛地抬起头。 那只浑浊的独眼中,燃烧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打破了静室的沉寂: “老天师。” 张之维从追忆中回过神,目光平静地落向他。 谷畸亭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断臂的剧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您……真的想知道怀义兄如今所在……” “想知道他究竟埋骨何处……”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抹悲壮的光芒: “我谷畸亭……” “可以拼上这条老命!!” “用大罗洞观……为您‘看一看’!” “哪怕只有一丝痕迹!哪怕要燃烧我剩余的所有寿元和修为!” “至少……也要让您知道,他最后的归处!” 谷畸亭说得诚恳无比。 带着对故人的愧疚、对老天师的敬畏,以及一种“祸是我惹出来的,我自己扛”的担当。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