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雷泽宽脚跟踩上青苔那一刻,曾帅脸色就变了。 “叔!” 他护住两面旗并试图往那边冲去。 旁边村民往前挤压,一人肩膀抵着他,另一人伸手去拽摩托车架。 曾帅将旧旗和新旗死压进怀里,眼底泛起凶光。 “别碰我!” 下一秒。 “哗啦~” 雷泽宽脚下一滑,仰面翻下石阶,后背砸进浅海。 水花炸开。 这动静一出,村口乱哄哄喧闹戛然而止。 雷泽宽半身泡在潮水里,泥浆盐水和腥臭烂青苔糊满全身,那张塑封照片从手里滑出,贴着水面漂出半尺又被浪头推回石阶边缘。 旧旗倒在旁边。 旗杆折断。 雷泽宽没有起身去捡。 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挣扎起身。 右手维持前伸姿势,浑浊双眼紧盯那扇铁门。 少年拖拽间往后退去,最后露出半张脸上只剩下恐惧。 那双眼睛看雷泽宽一眼后被女人扯回屋。 “砰!” 铁门紧紧闭合。 雷泽宽眼神逐渐黯淡。 海浪涌上打湿胸口。 他一动不动。 监视器后,李谦手指攥着对讲机泛白。 他忘了喊停。 江辞饰演雷泽宽没哭没嚎,坐在海水里,脸上全是泥沙,干裂嘴唇微微哆嗦。 李谦回想起江辞改戏时言语。 这世上苦难没有进度条。 不是你坚持十五年就必然得出一个结果。 雷泽宽在水里张嘴。 “再……” 没人听清。 被海浪声盖过。 岸上曾帅听见了。 他猛然抬头,以往社会人伪装荡然无存。 面前村民伸手推搡。 “赶紧走!别他妈搁这装可怜赖人啊!” 曾帅反攥住对方衣领将其往旁边掼开。 “滚!” 语气从牙缝中挤出,冰冷狠厉。 那人踉跄撞在墙根刚要大骂,曾帅已经跨步冲下石阶。 水花飞溅。 曾帅连带衣物浸入海水,一把扶住雷泽宽肩膀。 雷泽宽在发抖。 刚才遭遇推搡谩骂都未曾退却半步,此刻坐在浅水中连牙关都在打颤。 曾帅将嘴里烂话全数咽回。 “叔。” 雷泽宽没有看他。 目光依旧定在紧闭铁门上。 “再问问……” 声音细碎难辨。 曾帅咬紧后槽牙。 “别问了。” 雷泽宽对这话毫无反应。 “就问……最后一句。” 曾帅收紧手指,指尖陷入湿透工服。 “大叔…真别问了!” 雷泽宽缓慢转头。 他看着曾帅,视线却穿过对方望着门后那个半大少年。 “他像。” 曾帅眼圈通红。 “像也不是他啊!” 雷泽宽喉结艰难滑动。 海水涌上将塑封照片推至曾帅膝盖旁。 曾帅低头望去。 照片被水泡花,蓝棉袄上黄小鸭图案只剩惨白印迹。 他伸手去捞。 指尖刚碰及照片边缘,雷泽宽往前猛扑,双手将照片按压在水底。 动作过大导致身体失衡,他半张脸险些栽进脏水。 曾帅迅速架住他腋下。 “叔!” 雷泽宽双手哆嗦捧起照片。 水滴顺着干瘦手腕往下流淌。 他抬起袖口擦拭。 这一瞬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贴肉珍藏十五年唯一信物刚才险些被海水卷走。 照片重新紧贴心口。 曾帅看着对方,呼吸急促胸腔隐隐作痛。 镜头切换到岸上。 几名群员远远观望,忍不住低语。 “又不是咱们推倒,他自己脚滑往后摔……” “就是!赶紧赶人!别真被他给赖上了。” 曾帅猛然偏过头。 那一眼太过凶狠,岸上几人瞬间噤声。 “谁他妈再多逼逼一句试试!” 男人握刀停在铁门前不敢往下挪步。 门缝里传来女人尖厉咒骂声。 “你就是个神经病!” 铁门再次被人拴紧。 雷泽宽清楚听见。 他未曾出声反驳。 只是低头盯着怀里照片,嘴里不断重复那些无人倾听话语。 “我不是骗子……” “我不抢人……” 话音被海风吹散。 曾帅想破口大骂想踹烂那扇破门,更想夺过那把刀顺海扔掉。 但他双腿沉重如铅,根本无法挪移半步。 雷泽宽依然泡在水里。 得先把人拽上岸。 “叔!你先起来!” 曾帅改变劝说话语。 “这照片全湿了!得赶紧上去擦干啊!” 这话起到作用。 雷泽宽迟缓抬起眼皮看向旁边浅水区旧旗。 手掌撑地试图起身。 双腿毫无力气,海水中久泡导致旧裤腿紧裹纱布异常沉重。 镜头外孙洲拳头紧攥脸色煞白。 动作指导频频回头注视李谦。 李谦嘴唇紧抿毫无血色。 这段戏气口绝不能断,这关系到整部戏成败核心。 孙洲喉结滑动,最终将呼声压回胸腔。 曾帅在水中环抱雷泽宽咬牙往上托举。 “踩稳当点!” 雷泽宽保持静默。 曾帅将对方手臂搭上自己脖颈。 “大叔!别再犟了!你现在根本犟不动了!” 雷泽宽一手紧捂心口照片。 另一手继续探向旧旗位置。 曾帅厉声制止。 “我来拿!我来拿行了吧!” 他半跪着稳住雷泽宽,拽起烂泥里旧旗又顺势拉出新旗。 旧旗铁杆断裂口子。 新旗绑绳断裂一半。 曾帅扫视一眼表情阴沉。 绳带未完全断裂。 尚可打结连接。 “叔…你这旗没丢。” 雷泽宽眼皮轻眨。 原本疲软身躯被这句话强行拉回些许生机。 曾帅将湿旗夹在腋下用力托举。 “起!” 雷泽宽借力踉跄起立。 他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曾帅用身体顶住防止他再次跌倒。 岸上旁观的群演不自觉倒退两步。 方才依仗人多叫嚣最甚之人此刻不敢直视这个‘老汉’。 一个将希望寄托在沿途寻找十五年孩子男人被推落海水,爬起首件事仍是去捡拾照片与破布。 这种举动让他们感到理亏畏缩。 雷泽宽在曾帅搀扶下走上石阶。 行至摩托车旁,雷泽宽伸手触摸车尾空荡铁架。 旧旗新旗皆不在原处。 他慌乱转头四顾。 曾帅将两面湿旗举至他眼前。 “全在这儿!” 雷泽宽紧迫注视。 伸出手臂欲做交接。 曾帅侧身避开。 “我帮你拿着。” 雷泽宽抬眼看他。 曾帅抬手狠抹掉脸颊海水,下颌紧绷。 “你他妈先给我站稳了!” 雷泽宽迟疑数秒,最终缓慢垂下枯瘦手臂。 仅凭这一个微末动作。 李谦在监视器后顿觉鼻酸。 曾帅由最初护旗转变至守护身前之人。 而雷泽宽单行十五年道路上,这是首度允许旁人分担其执念。 江辞伫立镜头正中,浑身湿透肩背微驼。 水珠沿下巴胡茬滚落。 那双布满血丝眼眸未曾滴落眼泪,仅是静默凝视那扇铁门。 铁门依旧闭合。 酷似雷达那名少年未再露面。 雷泽宽干裂嘴唇轻启。 “不是他?” 曾帅喉头哽咽。 这绝非询问旁人,而是雷泽宽在强迫自己接受落空现实。 曾帅保持沉默。 随后夹紧腋下旗帜,腾出沾满海泥手掌紧握雷泽宽手腕。 “不是。” 雷泽宽眼底勉力维持那丝期盼消散。 他无力低垂额头。 未有哭喊声。 长达十五年紧绷执念落空。 李谦闭紧双眼。 对讲机中传出嘶哑指令。 “咔。” 现场陷入诡异寂静。 除海风拂过破网引发细微摩擦声外无人发出任何声响。 直至摄影机红灯停止闪烁。 “辞哥!你那腿不能泡水啊!” 孙洲声音变调率先冲进镜头区域。 江辞身躯微弓,尚处于雷泽宽死寂状态未完全脱离。 他低头扫视滴水裤管,又看向满脸焦急孙洲,嘴唇微动。 孙洲以为对方吃痛立刻伸手搀扶。 执行制片跑动间脚底打滑险些摔倒。 “干毛巾!赶紧拿干毛巾来!那个热水瓶给我端过来!” 片场瞬间陷入焦急混乱。 罗钰身处人群挤拥边缘,怀中两面旗帜未曾松开分毫。 李谦站立监视器前反复拖拽回放进度条。 画面定格于雷泽宽置身海水中背影,不吵不闹任凭潮水反复漫过身躯。 这几波潮水将他十五年奔波心血全数吞没覆盖。 李谦吞咽喉咙敲击键盘按下保存键。 【海水淹没十五年~封神通过】 遮阳棚底折叠椅上。 孙洲眼眶通红举着碘伏瓶一边上药一边骂骂咧咧。 “辞哥!你下次再敢这么疯我真得辞职了!我宁愿回老家卖红薯也不受你这种神经病刺激!” 江辞遭受药水刺激倒吸凉气,嘴上仍不忘反击。 “卖红薯可以啊!记得给我留个烤糊那块,正好符合我目前这种支离破碎荧幕形象。” 孙洲手掌气愤收缩握紧药瓶。 罗钰没有上前参与喧闹,独自站在外围看着道具组小心摊平两面旗帜,许久未发一言。 江辞忍受痛楚咧开嘴角越过人群投去视线。 “喂!那两面旗可千万别换啊!” 李谦未曾抬头直接拍板决定。 “坚决不换!全按原汁原味给我修复回去!” 罗钰终于抬起头打破沉默。 “随便缝好…照样能用的。” 江辞静静注视对方。 罗钰眼神沉郁未从剧中狠厉状态完全剥离,手中死攥湿毛巾,整个人依旧停留在方才那片刺骨海水中。 李谦并未催促他脱戏。 这场戏后劲过强,现场全员都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良久之后海风吹散四周药水气味。 罗钰仿若隔着那片海对戏中雷泽宽在说话。 “叔…你看我…那根本不是他。”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