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台北,西门町。 国宾大戏院外,警戒线扯出整整一百米。 两百名黑衣安保分列两侧,硬生生在狂热的围观人潮中劈出一条真空通道。 媒体区快门声响成一片,白炽光连成刺眼的强光网。 豪车接连驶入泊车区。 长青娱乐作为宝岛本土的影视巨鳄,今晚把排场摆到了顶格。 红毯尽头,董事长彭天柱一身高定西装,亲自立在台阶最高处迎客。 本土影视圈的实权派悉数到场。 宝岛三大院线的老板、四家老牌影视公司的掌舵人、 甚至几个带点帮派色彩的资深制片人,正端着酒杯在贵宾等待区冷眼旁观。 “彭老头这次是真昏了头。”鼎丰传媒的掌门人齐鸿站在角落, 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语气全是嘲弄, “放着本土那么多熬出头的男主不用,花大价钱去捧一个大陆来的毛头小子。” “连首映礼都搞这么大阵仗,规矩都让他破坏干净了。” 杂音四起中,一辆黑色的加长保姆车平稳停在红毯起点。 车门滑开。 一双黑色的皮鞋踩上红毯。 江辞身姿挺拔,目光清冷。 闪光灯爆闪。 无数镜头对准这个传闻中把长青太子爷虐进心理诊所的过江龙。 彭天柱没有任何架子,直接迈下台阶,主动迎上前。 双手伸出,重重握住江辞的右手。 “江老弟,长青的门面,今晚全看你了!”彭天柱笑容满面,这声称呼叫得极尽拉拢。 周围本土资方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彭天柱这做派,等同于把这个外来户直接架到了宝岛影视圈的最上层。 江辞客气地回握,嘴角挂着得体且没有破绽的微笑。 表面云淡风轻,江辞的大脑里却在进行着一套精密的换算: 出席首映礼站台三小时,按照星火娱乐拟定的劳务外派合同,时薪折算下来差不多五万块。 不亏,这趟外勤出差很赚。 二十分钟后。 放映厅内,冷气开得极足。 座位安排阶级分明,第一排核心区全是今晚的重头人物。 江辞被工作人员引至正中央的位置落座。 左手边,坐着长青娱乐的太子爷、本片男一号彭绍峰。 彭绍峰本来正在和旁边的人搭话,余光瞥见江辞坐下。 这位以“硬汉武痴”著称的长青太子爷眼睛骤然一亮,非但没躲, 反而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江辞!算你小子够种真敢单枪匹马来!一会儿看大银幕,我非得好好开开眼!” 江辞冲他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右手边,一阵极具侵略性的玫瑰香水味率先袭来,林蔓款款落座。 她外披着硬朗的黑色机车夹克,里面却是一袭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十公分红底恨天高慵懒交叠。 林蔓侧过身,凤眼挑起一抹带钩子的冷笑,红唇凑近江辞耳边吐气如兰: “江辞,今晚媒体可是带着刀来的,待会儿看到大银幕上自己露了怯,可别吓得腿软。” 江辞不动声色地把头往旁边偏了偏,眉头微皱,满脸诚恳: “林小姐,你的香水前中调太冲了,容易引发我的呼吸道过敏。” 林蔓原本妖娆挑衅的笑容,僵死在脸上。 像是一记软绵绵的重拳,打在这个油盐不进的榆木脑袋上。 紧接着,鼎丰传媒的掌门人齐鸿才阴沉着脸坐在了林蔓身旁的空位上。 齐鸿越过林蔓,用只有前排几人能听懂的轻慢语气笑了一声: “绍峰啊,演戏终归是咱们宝岛自家的基本盘。” “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这阵脚,还得靠你们这些真把式去压一压。” 他试图用本土资本的排外手段,给这个年轻人一个难堪的下马威。 如果是普通演员,在这个异乡客场的环境里遭遇抱团排挤,必然会局促不安。 周围几台摄像机已经悄悄对准了第一排,随时准备捕捉江辞失控的微表情。 然而江辞没有任何反应。 他面沉如水,后背完全放松地靠在红丝绒座椅上。 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毫无规律地轻轻敲击着真皮表面。 视线越过齐鸿喋喋不休的嘴脸,直勾勾盯着前方正在缓缓拉开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 齐鸿一直没等来反馈,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莫名火大。 他忍不住扭头看去,正好撞上江辞盯着幕布那古井无波的眼神。 齐鸿心头一跳,后颈窜起没由来的凉意。 “嗡——” 放映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交谈声立刻停止。 龙标闪过。 巨幕彻底暗下。全频段的杜比音响传出极具压迫感的低沉弦乐。 第一场戏,货运码头,凌晨暴雨。 画面呈现出极致的冷色调,雨水砸在集装箱上的动静,混杂着海浪的呼啸, 将几百名观众瞬间拽进了一个潮湿黑暗的罪恶城市。 画面推进。 雨水顺着一具尸体安详的脸颊流下。 特写给到死者手腕上针尖大小的针孔。 暗光处理下,仅有一盏侧光照亮伤口边缘。 骆寻蹲下身,台词刺骨:“查。十年前,他们的主刀医生。” 镜头没有任何多余转场,直接切向雨幕高楼的窗口。 一个模糊的背影静静地站在窗前,俯视着码头的惨状。 仅仅是一个没露脸的背影,配合着音响里渐渐衰弱的拟声心跳音效,整个放映厅的空气被抽干。 进度条推进,市立医院停尸间。 冷气声和金属解剖台的碰撞声让人心底发寒。 “主刀医生——谢砚。” 随着台词落地,画面切入谢砚的高层公寓。 落地窗外是港口血红色的夜景。 江辞饰演的谢砚,第一个正面镜头正式出现在巨幕上。 白衬衫一尘不染,金丝眼镜反射着高楼的霓虹。 他站在窗前,低头擦拭着一把医用手术刀,动作极慢,却精确到可怕。 谢砚抬起头。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虚无、冷血,把人命当成精密数字的极致变态感扑面砸下。 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齐鸿打了个寒颤,再也发不出半点杂音。 而坐在旁边的林蔓,死死盯着大银幕, 隐藏在真丝裙下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种在试镜时被这只魔鬼死死盯住、从猎手降维成猎物的生理性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黑暗中,江辞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他在看戏,看大银幕上的自己, 也顺便看这座放映厅里,那些彻底被剥夺了傲慢的猎物。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