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副导演死死压下主控阀门,底舱的红色积水打着旋, 被抽水管狂暴地吞噬,水位飞速下降。 底舱内。 彭绍峰跪在刚抽干水的淤泥里,双手死死撑着生锈的铁板。 他盯着那截被扯断的高压电缆,双眼空洞。 “骗人的……全特么是骗人的……” 彭绍峰嘴里魔怔般重复着这句话。 骆寻撑了十年的脊梁骨,被谢砚那带着滔天罪恶的决绝一死,生生抽得粉碎。 林蔓站在三米高的岸上。 风把她深红色的裙子吹得紧贴曲线,她妆花了一脸, 死死捂住嘴,压抑着破灭的哭腔。 整个剧组,从摄像指导到打光场务,全被这股电影工业制造出的极致宿命感,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哗啦。” 水声破开死寂。 两名穿着橘色防水服的潜水员跳进沉淀池,一左一右,将江辞从泥水中架了出来。 江辞浑身湿透,黑西装紧绷着肌肉线条。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全是浑浊的泥水。 他没摘眼镜,就那么静静站在底舱中央。 那一刻,全场人都有一种惊悚的错觉, 那个掌控生死的黑帮暴君根本没死,他踏着黄泉的烂泥又回来了。 郑保瑞眼眶通红,一把掀开监视器的黑布。 他跌跌撞撞地朝船舱冲去,脑子里已经编排好了一万字用来歌颂这“影史封神一幕”的长篇大论。 他要张开双臂,拥抱这个真正的天才! “江辞!你……” “阿嚏——!!!” 江辞低下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声浪在空旷的铁壳舱底炸出层层回音。 郑保瑞僵在原地,脑子里那一万字赞美词灰飞烟灭。 江辞快步走上台阶,一把夺过场务手里的干毛巾, 在头上胡乱揉搓了两下,鸡窝头重出江湖。 他抬头抹了把脸,在人群中锁定了制片人。 第一句话,直接让全场的史诗感当场去世。 “李制片,我刚在水底憋了快三分钟。高危津贴和片酬尾款,是不是能当场结一下?” 全组石化。 前一秒还是拉断电缆赴死的疯批暴君,下一秒直接切号成了催收尾款的硬核乙方! 制片人张着嘴,脑子宕机了两秒, 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企业端:“结……马上结!” 就在这时,底舱里传来响动。 还没出戏的彭绍峰连滚带爬地冲上甲板, 双眼通红地一把死死抓住江辞的胳膊。 “为什么?!”彭绍峰带着骆寻残存的执念嘶吼, “你为什么非要拉断电缆?!谢砚明明能活,你为什么要把自己也算计进去!” 江辞转过头,看着这位彻底道心破碎的长青太子爷。 他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彭绍峰的手背。 “彭哥。”江辞语重心长,“因为我快憋不住了。” 彭绍峰愣住。 “再多等三秒,剧组就得叫救护车给我拉去抢救。” 江辞语气极度真诚, “这不仅会产生高额医疗费,搞不好还得赔抚恤金。” “这不符合我乙方的职业素养,也耽误我下班。” “所以,赶紧拉电缆,性价比最高。” 彭绍峰眼里的悲愤卡了壳。 骆寻那点悲壮的宿命感,被这该死的劳动法砸得连渣都不剩。 林蔓站在不远处,脑子里那个高智商变态的滤镜碎了一地。 “叮。” 到账短信响起。 江辞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郑保瑞强行把裂开的艺术观拼起来,举起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嗓子: “《恶土》,正式杀青!!!” 造船厂上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压抑了三个月的剧组彻底沸腾。 郑保瑞豪气干云地搂住江辞湿漉漉的肩膀: “江辞!今晚市中心海鲜酒楼顶层包场!你必须坐主桌,全组连敬你三杯!” 江辞丝滑地挣脱开,走到杂物堆旁。 他拿起那件洗到发黄的老头衫,直接套在湿透的黑西装外面, 竟透着股诡异的协调。 拎起黑色双肩包,单肩背上。 “不去,我订了凌晨的红眼航班。”江辞果断摇头。 郑保瑞懵了:“连夜走?庆功宴都不吃?” “明天是我妈五十岁生日。” 江辞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彻底没了反派的虚无,满是属于普通年轻人的温热。 “我得赶回星城,明早去菜市场买鱼,中午给她切蛋糕。” 说着,他顺手点开手机屏幕,转向郑保瑞。 屏幕上是一张刚刚完成的跨行汇款回执。 收款方:【向日葵教育基金会】。金额:十万元整。 “刚发的高危津贴全捐了,留了点零头,准备给我妈打个金戒指。” 江辞收起手机,冲郑保瑞挥了挥手。 “钱到位了,班就上到这。” 没有拖泥带水。 江辞转过身,蹚着地上的积水,大步融入了造船厂漆黑的夜色。 全场久久无言。 郑保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忽然有点热。 万般苦,众生渡。 他终于明白,这个演员最恐怖的地方,根本不是演技有多疯批。 而是他身在这光怪陆离的名利场, 却拥有一种不被任何虚荣绑架的、变态般的清醒底色。 入戏时他是神,出戏时他是人。 …… 次日清晨。 老旧家属院。 早上七点的阳光穿透楼道的毛玻璃,洒在掉漆的绿皮铁门上。 空气里全是邻居家炸油条的烟火气。 江辞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双层草莓蛋糕, 另一只手拎着带露水的芹菜和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 “咔哒。” 备用钥匙拧开门锁。 客厅茶几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妈楚虹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拿着黄色荧光笔在《防自杀指南》上死磕重点。 听到开门声,楚虹浑身一僵。 “啪嗒。”手里的书掉在了茶几上。 江辞换了拖鞋。 脸色虽因熬夜显得苍白,眼底也挂着浓重的疲惫。 但他站在晨光里,把手里的蛋糕和鲫鱼高高举起,咧嘴露出一个沙雕笑容。 “妈,生日快乐,我回来了。” 没有阴冷滤镜,没有黑帮暴君的气场,干干净净,明亮坦荡。 楚虹紧绷了好几天的心弦,在这一瞬“啪”地松开了。 什么连环杀手、变态心理学,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眼眶一红,楚虹大步冲过去,一把夺过江辞手里的塑料袋。 “你看你这黑眼圈熬的……”楚虹声音发哽,满眼心疼, “拍个戏把魂都折腾没了一半!快去洗个热水澡!” 江辞站在原地,揉了揉鼻子,轻轻笑出了声。 这一刻,谢砚彻底死在了宝岛南津港的海里。 星城的旧沙发上,只有一个等着老妈开饭的儿子。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