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办公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群演们集体石化。 一个端茶杯的哥们手僵在半空,杯子里的茶水都快凉透了,也不敢放下来。 老旧空调压缩机的嗡嗡声,混着王崇拉风箱般的喘气声,在屋里诡异地回荡。 王崇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 胸腔里那口气堵得死死的。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拉响警报:说话!把台词砸回去!拿音量控场! 彭绍峰终于开口了。 “不准再查谢砚?” 这句台词,没有重音。 彭绍峰的视线终于从那根乱跳的静脉上挪开。 “你当年也参与了器官买卖。” 压根没打算问。 彭绍峰顿了一下。 “陷害。” 再顿。 “杀人。”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轻飘飘地融进空调的嗡鸣里。 王崇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嘴巴微微张开。 “你……” 就这一个字。 第二个字被死死堵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是忘词,是他的身体正在对大脑发出红色警告。 王崇感觉胸口压了块铁板,极度真实的压迫感。 早搏。 要命,又来了! 他撑在桌沿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脸上的血色在三秒内完成了一次诡异的切换。 先是涨成猪肝色,青筋从太阳穴一路炸到额角; 紧接着,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老脸。 额头沁出的冷汗直接把发际线糊成了一团,顺着眉弓滴落在桌面上。 王崇感觉喉咙被死死掐住了。 掐他的不是手,是那道渗人的视线。 那双眼睛,早就不是那个硬汉形象的长青太子爷了。 “CUt——!!!” 郑保瑞的嘶吼声从走廊监视器处炸响,嗓子都喊劈了。 “超完美!超赞的!” 全场工作人员紧绷的神经崩断,齐刷刷地长出一口大气。 那种压迫感骤然消散,有个灯光师甚至弯下腰扶住膝盖,大口喘息。 他一个幕后打光的,刚才竟然跟着一起憋气了。 王崇的身体一下垮了。 整个人重重地砸进真皮老板椅里,椅子的老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右手搭在桌上,手背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 大口倒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而另一边,彭绍峰身上的状态,在听到“CUt”的那一瞬,直接秒断。 那双冷酷到不像人的眼睛,跟断了电的灯泡似的骤然熄灭。 变成本色的慌张。 “王老师!王老师您没事吧?!” 彭绍峰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办公桌,一溜烟凑到王崇面前。 连着鞠了三个九十度的大躬。 “我刚才是不是飘过头了?眼神冒犯到您了?” 说着又是一个鞠躬。 “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看您脖子上的血管看上瘾了,实在没收住……” 王崇满脸冷汗地抬起头,用一种怀疑人生的复杂眼神死盯着这位太子爷。 看脖子上的血管。 看上瘾了没收住。 这说的都是什么阴间台词?? 四十年从影生涯,王崇自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他这回真觉自己的CPU要烧干了。 就在王崇三观崩塌,还没缓过劲来的时候。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稳稳当当,极其丝滑地,把一个纸杯放在了桌面上。 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紧接着,两粒白色的药片被轻轻搁在纸杯旁边。 码得整整齐齐。 王崇僵硬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灰色老头衫的年轻人,正安静地站在桌前。 领口洗得松松垮垮,脚上趿拉着一双蓝白相间的人字拖。 江辞。 王崇一眼认出了这张脸。 就是那个在摄影机死角里,坐了一下午折叠椅的年轻人。 “王老师。” 江辞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个没有感情的AI在念体检报告。 “您刚才的收缩压至少飙过了160。” 他眼皮微垂,扫了一眼王崇死死按在胸口的左手。 “伴有早搏。您自己应该感觉到了,心跳有明显的落空感。” 王崇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全中!他刚才确实是这种感觉。 “飙戏好归好。”江辞拧开保温杯盖子,抿了一口红糖姜茶,表情极其真诚, “但您这个岁数,情绪这么大起大落,脑溢血的概率可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 他伸出拇指,把桌上的两粒药片往前推了推。 “先把药吃了,降压的。” 办公室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那种生死对决的窒息完全不同。 透着荒诞的喜感。 王崇看看面前这个穿着老头衫、满脸写着“硬核养生”的年轻人。 再扭过头,看看旁边一脸歉疚、还在搓手的太子爷彭绍峰。 视线在这两张脸上来回横跳了三遍。 终于。 王崇那颗被演艺经验泡了四十年的老迈大脑,完成了一次终极的逻辑闭环。 彭绍峰那种不看眼睛、只盯颈动脉的降维打击! 还有那种“我在看你什么时候爆血管”的恐怖气场! 全特么是对不上号的! 这些杀疯了的招式,压根就不是彭绍峰自己领悟出来的! 王崇缓缓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江辞。 老头衫。搪瓷杯。人字拖。 再看看那只正把降压药往他跟前推的手, 骨节分明,稳如老狗。 王崇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进组第一天,就听说剧组里有个成天端着茶缸子、到处给人量血压贴膏药的“编外卫生员”。 彭绍峰哪是顿悟了什么演技新流派! 这铁憨憨明明就是被人手把手装了一个“活体解剖”的外挂! 而那个真正的幕后执棋者,正站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催自己吃降压药。 王崇颤巍巍地端起纸杯,手还在发抖。 他把药片送进嘴里,就着温水艰难地咽了下去。 随后抬起头,盯着江辞。 用一种这辈子从没用过的复杂语气,颤抖着问了一句。 “刚刚那场戏……你教的?” 江辞端着保温杯,无辜地歪了下脑袋。 “也不算教吧,我就是建议他多关注一下您的颈外静脉走向。” 语气依旧是那种能把天气死人的平淡。 “毕竟飙戏事小,王老师您的血管健康才是头等大事。” 王崇攥着纸杯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 这波他算是看明白了。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