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高局长办公室。 制景组狠砸了六个小时,硬是把这间旧楼会议室,爆改成了权力的巢穴。 两米四宽的红木办公桌,深绿色台呢。 右上角那部老式转盘电话,就像是一尊压阵的貔貅。 百叶窗半阖着。 站在这屋子里,人的脸永远有一半浸在阴影里。 郑保瑞硬是耗了二十分钟,死磕百叶窗的角度, 要求每一片叶片的倾斜度一致。 “灯光到位。” “收音就绪。” “各部门注意!” 办公桌后方。 王崇坐下了。 他落座的动作很慢。 左手搭上扶手,右手往桌面一按。 四十年正剧熬出来的身段,正在缓缓归鞘。 刀虽入鞘,杀气却全溢出来了。 脊背笔直,双手交叠。 下巴微收,目光越过办公桌边缘,锁住三米外那扇紧闭的门。 他在等那个敢来掀桌子的人。 就这一个坐姿。 整个片场的气压,往下砸了一大截。 压迫感直接拉满。 端着场记板的小伙子手心直冒冷汗,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郑保瑞。 郑保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啪!” 打板。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不是拿脚踹的。 彭绍峰左手攥着门把,右手拎着那份三指厚的牛皮纸重案卷宗。 他大步迈进来。 军靴砸在老旧的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停在办公桌正前方,两米处。 王崇缓缓抬起眼皮。 “骆寻。” 两字,低沉、浑厚。 “你知不知道你在闯谁的办公室?!” 王崇双手一撑桌面,整个人拔地而起! 真皮座椅被惯性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咚”地一声重重撞在后方的书柜上。 起身的一瞬,这头宝岛影坛的“终极狮王”,气场全开! 一米七二的身高,愣是让他压出了两米八的气势。 “谢砚的案子,是上层督办!轮不到你一个基层小刑警在这里指手画脚!” 音量陡然拔高。 丹田发力、声带共鸣产生的中低频音爆! 办公桌上那部老式电话的听筒,硬生生被震得在叉簧上跳了一下。 百叶窗的光条横切在王崇脸上。 视人命如草芥的黑警高层、只手遮天的权力怪兽,彻底活了。 监视器后方,郑保瑞死死攥住椅子扶手。 这股窒息威压,正兜头拍在彭绍峰脸上。 彭绍峰站在原地,稳如磐石。 他的视线,压根没去接王崇那道能杀人的眼神。 他在看脖子。 王崇右侧的颈外静脉。 因为刚刚猛然起身的爆发,加上极其耗氧的台词输出, 王崇的交感神经正处于疯狂飙升的兴奋期。 那根青筋,直接从考究的中山装领口上方冒了出来, 顺着胸锁乳突肌的走向,突兀地鼓胀着。 彭绍峰盯着那根血管。 脑子里“嗡”地一下,全是昨晚江辞在剧本封面上画的那个黑圈, 还有那句毫无感情波动的冷血科普: “你面对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局长,只是一个具有心血管隐患的生物标本。” 格局打开。 彭绍峰原本紧绷的呼吸,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突然看穿了一件事。 王崇的怒火烧得越旺,脖子上那根血管跳得就越狂躁。 连带着太阳穴两侧的颞浅动脉,也肉眼可见地凸了起来。 那些充血泛红的毛细血管,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 这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威慑? 这分明是一具正在疯狂过载、逼近崩溃临界点的老旧机器! 彭绍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骆寻这个角色的愤怒并没有消失,而是当场进化了。 不再是被逼入死角的狂吠。 对面的王崇,正准备火力全开,抛出第二段压迫感拉满的台词。 “你以为你查到了什么?!你手里那份卷宗……” 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眼。 施法前摇,被当场打断。 王崇终于注意到了彭绍峰的眼睛。 这家伙,在盯着他的大动脉看! 王崇演了四十年的戏,什么阵仗没见过? 年轻人不服气的挑衅、畏畏缩缩的恐惧,他全都不放在眼里。 但此时演了一辈子狮子王的王崇,有生以来第一次, 体会到了生理性不适。 就在这时,彭绍峰动了。 随意地,将手里的牛皮卷宗搁在了办公桌边缘。 接着,双手撑住桌面。 十根手指死死抠住深绿色台呢,上半身寸寸前倾。 百叶窗的光条,从他的下巴,一寸寸爬过鼻梁,再到额头。 一张办公桌的距离,被彭绍峰用最折磨人的慢动作, 硬生生吃掉了三分之二。 彭绍峰就这么撑着桌面,身体的倾斜度, 与三秒前王崇拍桌而起的姿态,构成了教科书般完美镜像! 同样的动作框架,打出来的效果却截然相反。 王崇是上位者的狂怒震慑。 彭绍峰则是手握屠刀的临床宣判! 两人一站一俯,光影将这片逼仄的空间切得支离破碎。 王崇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对面这位太子爷,身上正往外辐射着某种他不曾见过的诡异气场。 凉意直冲王崇的后脑勺,自己正在丧失对戏的主导权。 “骆寻!你~” 王崇强提一口真气,试图用音量夺回阵地。 可是,气没接上。 连续的台词高压,叠加彭绍峰的死亡凝视,让他的呼吸节奏彻底断层了。 横膈膜不合时宜地一抽,那口老气直接堵在了胸腔里,憋得发慌。 王崇的脸,由红转紫。 嘴巴张了半天,喉结滚了两圈,愣是没挤出一个音节。 而彭绍峰,就这么越过办公桌压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米。 不吼,不动。 走廊外的监视器前。 郑保瑞激动得牙齿直接咬破了下嘴唇。 画面里,彭绍峰俯身压境的侧脸占了半个屏幕。 光条打在他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里。 这眼神,郑保瑞简直太熟了! 停尸房里,审讯室外,码头的暴雨夜里! 那是江辞的眼神!是那个变态医生谢砚的眼神! 郑保瑞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骆寻”这个人物的灵魂,被彻底重塑了! 这个追凶十年的疯狗刑警,在死咬着谢砚不放的过程中, 竟然不知不觉地长出了反派的鳞片,被猎物完美同化了! 爽!太他妈爽了! 郑保瑞缓缓偏过头,目光穿透昏暗的走廊,落在了最深处的角落。 在那片不会入镜的阴影里。 江辞穿着那件洗得快包浆的灰色老头衫,脚上踩着人字拖, 一只手端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拇指飞速滑动。 那专注的微表情,完全不是在感悟什么艺术的碰撞。 这哥们,明显是在满脸纠结地比对外卖软件上的满减凑单。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