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监视器后方,郑保瑞清楚, 鬼叔的反应根本不在剧本的设定内。 但他没有任何按下通话键喊“卡”的打算。 他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阶级压迫感。 暴雨中。 鬼叔叼着雪茄,满脸横肉紧绷。 他单手拎着一把长柄开山刀,刀尖直指江辞的面门。 刀锋距离江辞的金丝眼镜,仅有不到十厘米。 鬼叔,在宝岛演了三十年反派。 这三十年里,他提过刀,开过枪,演过毒枭也演过人蛇。 他身上的江湖气,是几千场戏喂出来的。 今天这场戏,他原本打算用最原始的粗鄙和暴力,给这个内地来的年轻影帝上一课。 江辞站在黑伞下。 主动开口。 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平稳得出奇。 “你大拇指扣得太死。” “这种过度反关节的发力姿势,加上刀身的重量,” “一旦劈砍碰到硬物,反作用力会直接撕裂你的腕横韧带。” 江辞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鬼叔的双眼。 “极其容易导致正中神经卡压,也就是俗称的腕管综合征。” 这几句台词,没有一句脏话。 但那种降维打击的专业度,直接击碎了鬼叔的心理防线。 鬼叔的呼吸乱了。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这个白衬衫年轻人。 江辞的眼睛里,没有对他这把刀的恐惧,也没有对沧江会堂主的敬畏。 甚至,没有把他当成一个“人”来交流。 江辞眼中这种剥离了人性情感的“临床凝视感”, 让鬼叔感到头皮发麻。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深处真的在隐隐作痛,握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发抖。 他撑不住了。 三十年的片场经验,成了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凶狠,在这个男人眼里,仅仅是一种错误的骨骼发力方式。 鬼叔脚下踉跄,踩着积水狼狈地后退了半步。 “郑导……”鬼叔声音发飘,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惶,“这后辈的眼神太邪门了,我……我接不住他的戏。” 这句话顺着收音麦克风传回监视器。 三十年老戏骨,当众承认被一个新人压戏。 郑保瑞不仅没生气,反而激动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好!”郑保瑞一把抓起大喇叭,嘶哑的嗓音盖过了现场的风雨声。 “各部门就位!情绪顶住了!给我直接开干!” “ACtiOn!” 场记打板。 四辆重型消防车操作员猛推摇杆。 水压拉到极致。 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化作密集的暴雨砸向南津港旧货运码头。 几百名化好妆的群演听到指令,举起手里的道具砍刀、铁棍,扯着嗓子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两拨人马在集装箱之间的空地上狠狠撞击在一起。 泥浆飞溅。 血浆包被砸破,暗红色的液体混杂在雨水里,顺着坑洼的水泥地四下蔓延。 这场戏,郑保瑞没有安排武术指导提前套招。 他要求所有的群演放弃漂亮的武术动作,回归最野蛮的街头斗殴。 冰冷刺骨的水流狠狠砸在群演身上,迅速带走他们的体温,带有极强的物理冲击力。 群演们根本睁不开眼睛,只能凭着本能瞎挥瞎砍。 有人脚底打滑,重重摔进泥水坑里,满嘴都是泥沙。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毫不留情地踩中后背, 发出一声极其真实的惨叫。 有人被水柱直冲面门,憋得喘不过气,剧烈咳嗽着,手脚并用地扒拉着地上的泥水往边缘躲闪。 道具铁棍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在这片泥泞、血腥、嘶吼的修罗场边缘。 江辞独自站立。 他右手撑着一把硕大的黑伞。 纯黑色的伞面将倾盆暴雨完美隔绝在外。 他身上那件高级定制的纯白衬衫,一尘不染。 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 金丝眼镜的镜片没有沾染一滴水珠。 探照灯的强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形从混乱的背景中极其锐利地剥离出来。 一黑一白。 一静一动。 极致的野蛮与极致的冷静, 在同一个镜头里形成了具有强横视觉冲击力的切割感。 监视器后方。 副导演看着屏幕里越来越失控的场面,心惊肉跳。 水压太大了,群演的走位早就乱了套。 好几个人已经偏离了预定的打斗区域,直逼江辞站立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地上的泥浆越来越厚,群演倒地的频率直线上升。 “郑导,不行了!场面快控不住了!”副导演急得直跺脚。 “江辞身上连一块硬塑护具都没穿!群演这会儿全杀红眼了,视线受阻,万一收不住手砸到他怎么办!” 副导演一把抓住桌上的对讲机,准备摇人。 “二组武行呢?赶紧派四个人进去,换上黑衣服,贴身护着江辞过位!” 话音未落,一双手攥住了副导演的手腕。 力气极大。 郑保瑞眼神凶狠如饿狼,一把将副导演推开。 “谁敢派人进去,明天就给我滚出剧组!” 郑保瑞盯着监视器。 屏幕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透着一股近乎变态的狂热。 “谢砚不需要保护。我要的就是他单枪匹马的压迫感!” “这是实拍!哪怕真被砸破头,那也是谢砚该流的血!” 场地边缘。 江辞看着眼前翻滚的人群。 在他的视野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帮仇杀,也没有什么江湖道义。 这只是一群处于交感神经极度兴奋状态下的低等生物标本。 肾上腺素飙升导致他们心率过快,肌肉因为寒冷和剧烈运动产生大量乳酸, 乳酸堆积导致动作严重变形。 江辞五指松开。 “啪嗒。” 黑伞失去支撑,掉落在旁边的积水坑里。 暴雨砸落在他身上。 定制的白衬衫迅速被雨水浸透, 紧紧贴合在他线条分明的躯干上, 透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轮廓。 江辞没有去擦脸上的雨水。 双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毫无防备地迈开长腿。 一步。 两步。 走进了这片彻底失控的战场。 步伐匀速、平稳。 他走过倒在地上的群演,皮鞋踩在泥血混杂的水洼里。 一名群演被人一脚踹飞,贴着江辞的腿侧擦了过去, 甚至在江辞的白衬衫下摆留下了一道泥印。 江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径直朝着场地中央走去。 暴雨倾盆,水雾遮蔽了视线。 就在江辞走到集装箱下方的一处转角时。 两名群演正在疯狂扭打。 其中一人被高压水炮的水柱正面击中,身体失去平衡。 暴雨拍摄加上几百人的反复踩踏,让地面的泥浆变得异常湿滑。 两人同时向后栽倒在泥浆里。 但在倒下的一瞬,那名饰演沧江会打手的群演, 手里紧握的道具铁棍因为身体失重的惯性,抡了出去。 说是道具,那也是实心的高密度硬塑管,外面包了一层铁皮。 那层铁皮边缘,因之前的激烈碰撞,已经出现卷边。 这重量加上失重的加速度,砸在人身上,绝对能见血。 群演根本收不住力道,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铁棍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度危险的弧线。 直奔江辞毫无防备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