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噗——!!” 一声闷响。 陈爷的手落下了。 虽然在接触发叔后背的那一微秒, 这位老武行凭借着几十年的肌肉记忆收了七成力, 手指弯曲成钩,并未真的插入肉里。 但那股子透体而入的劲风,依然刺破了发叔的汗衫。 藏在衣服下的血浆袋,应声炸裂。 发叔浑身剧震。 他那张平时总是乐呵呵、 见人就问“修不修面”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 疼。 是真的疼。 刚才那一击虽然没要命,但鬼爪陈的指关节,狠狠顶在了他的脊椎骨缝上。 发叔感觉下半身顿时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松手。 不仅没松,他反而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紧紧抱住了陈爷的腰。 他的脸贴在陈爷满是泥点的裤腿上,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走啊!!” 发叔猛地抬起头,狰狞地暴起。 他冲着那个缩在墙角连哭都忘了的小豆子,发出了一声咆哮。 “快带细路仔走——!!!” 声音凄厉。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 但此刻,没人觉得这是在演戏。 陈爷低下头。 那一脸的血点子,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发叔,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没有半点情绪。 “粘人。” 陈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即,他腰腹猛地一震,手臂如鞭子般向外一甩。 “滚。”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甩。 发叔那个一百四五十斤的壮汉,竟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砰——哗啦啦!!” 发叔的身体砸进了路边的一个豆腐摊里。 木架崩塌,板子断裂。 发叔就躺在这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往外涌着“血”沫子。 鲜红的血,惨白的豆腐。 这强烈的视觉冲击,凄美又惨烈。 “老发!!!” 一声尖叫,带着哭腔和疯狂。 那是桂婶。 看着几十年的老邻居瘫软地躺在那儿, 这个平时只会因为几毛钱菜钱跟人吵架的市井妇人,疯了。 她双眼通红,不再顾及什么章法,也不再管什么攻守。 她只想跟眼前这个老怪物拼命。 “我要你的命!!” 桂婶从地上抓起那两把掉落的剔骨尖刀,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刀光凌乱,全是破绽。 但在那种不要命的气势下,竟然逼得陈爷后退了半步。 也仅仅是半步。 陈爷眼里的讥讽更浓了。 “泼妇。” 就在两把尖刀即将刺中他胸口的瞬间。 陈爷动了。 侧身,滑步。 动作优雅。 他避开了刀锋。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轻轻划过桂婶的喉咙。 轻轻一抹。 “呲——” 特效组精准控制的血包在桂婶颈侧爆开。 一道细长的血线飙射而出。 桂婶的动作猛然定格。 她手里的刀无力地滑落,“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她双手捂着脖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一口口血沫。 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倒在了发叔的身边。 “啊!!!” 最后剩下的阿九,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手里只剩下半截断裂的白蜡杆。 那是他打了一辈子铁的手,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不是怕。 是恨。 “杀人偿命!!” 阿九双膝微曲,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武器,狠狠地撞向陈爷。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哪怕是死,也要从这老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陈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冲过来的阿九,露出一丝残忍的笑。 “不自量力。” 就在阿九冲到面前的一刹那。 陈爷抬起了手。 由上而下,重重地拍在了阿九的天灵盖上。 “啪!!” 一声脆响。 阿九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那一瞬,阿九的双眼猛地充血,眼球突出。 接着。 “噗通。” 这位花都铁匠,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让人听着都觉得疼。 他跪在陈爷面前,身体僵硬,七窍流血(化妆效果)。 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全场一片寂静。 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启的人工降雨设备, “哗啦啦”地喷洒着水雾。 雨水落下。 冲洗着地上的血水,汇聚成一条条淡红色的溪流,蜿蜒着流向阴沟。 剧本的三个顶尖的高手。 三个芙蓉巷的守护神。 全灭。 陈爷孤零零地站在巷子中央。 雨水打湿了他那件破旧的长衫, 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枯瘦却如钢铁般坚硬的身躯。 他慢慢抬起手。 看着指尖上沾染的那一抹猩红。 那是刚才划破桂婶喉咙时留下的。 陈爷把手指送到嘴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动作缓慢而诡异。 “呸。” 陈爷吐出一口唾沫,脸上露出一个既嫌弃,又意犹未尽的表情。 “太弱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看向虚空。 “连塞牙缝都不够。” “哇——!!!” 一声稚嫩的哭声,终于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角落里,那个只有六岁的小豆子,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演戏。 他是真的被吓坏了。 眼前这个老爷爷太可怕了,地上的血太红了,还有那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叔叔阿姨…… 孩子的哭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无助,凄凉。 “好!!!” 监视器后,姜闻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手里的大喇叭都被捏变形了,满脸通红。 “摄影!给特写!快给特写!!” 镜头迅速拉近。 并没有给那个气势骇人的陈爷。 而是推向了倒在豆腐堆里的发叔。 特写镜头下。 发叔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泥水里。 雨水打在上面,一点点冲洗着上面的血迹,却怎么也冲不干净。 一种旧时代的手艺人,在暴力和强权面前,如豆腐般脆弱的悲哀。 “……” 现场没有掌声。 所有的工作人员,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老灯光师, 此刻都在偷偷抹眼泪。 这场戏,太真了。 真到让人忘记了这是电影, 真到让人觉得这就发生在某个平行时空的角落里。 那种切肤之痛,顺着监视器的屏幕,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卡……” 姜闻喊了一声。 声音也没了刚才的那股子狂热劲儿。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雨幕,紧盯着场边的一个人。 阿杰。 江辞一直站在那儿。 从发叔冲上去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那只平时总是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手,此刻垂在身侧。 在阿杰的视角里。 这不是演戏。 这是屠杀。 那个总是嫌弃他头发长、非要免费给他剃头的发叔; 那个每次骂他偷懒、却偷偷塞给他鱼丸的桂婶; 那个教他打铁、说男人要有骨气的九叔…… 就在他眼前。 被人一个个虐杀。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剧本里写着,这一刻的阿杰,是被吓傻了的,是懦弱的。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