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放映厅里安安静静。 唯有张谋一那句“关灯”的余音,还在头顶空旷地回荡。 无人说话,也无人乱动。 “这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老周捏着手心那团湿透的纸巾。 倘若再放一段阿离哭坟的戏, 他发誓,就算拼着被业内封杀,今晚也要写一篇万字檄文骂穿这个剧组! 就在众人耐心濒临断裂之际。 原本沉寂的银幕,亮了。 只有几声清越的蝉鸣。 “知了——知了——” 紧接着,一抹浓得化不开的翠绿,蛮横地闯入视野。 一片绿到能荡涤灵魂的生机。 那棵曾形态狰狞的御神树,此刻枝繁叶茂,在暖风中轻摇。 阳光穿过叶隙,在草地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镜头缓缓下移。 树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座简朴而温暖的小木屋。 屋前空地上,摆着几个竹簸箕。 苏清影饰演的阿离,身穿最普通的麻布衣裳,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净的手臂。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翻晒着簸箕里的草药。 动作娴熟,透着一股属于寻常日子的安稳。 “这……这是什么地方?” “是幻觉吧?这肯定是阿离临死前的走马灯……” “别信!绝对别信!张谋一这老贼坏得很,前面有多甜,后面刀子就有多狠!” 那个黑粉头子吸着鼻涕,一边死盯着屏幕,一边用发颤的声音给周围人打预防针。 众人皆是被刀怕了的惊弓之鸟。 即便眼前一幕美好得如同画卷,他们也下意识绷紧神经,等待着那“梦醒时分”的残酷一击。 屏幕里。 阿离翻晒草药的手,忽然顿住。 她感应到了什么,顺着无声的呼唤抬起头。 她直起腰,抬手抹去额角的细汗。 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那眼神里,没有众人预想的悲戚,也没有经历浩劫后的沧桑。 只有一种……夹杂着些许嫌弃,又藏不住纵容的无奈。 她望向头顶那片浓密的树冠。 镜头顺着她的视线,平稳而坚定地向上移动。 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 穿过跳跃闪烁的光斑。 最后,定格在一根粗壮的横向树枝上。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一袭红衫,松垮随意,不再是染血的战袍。 江辞饰演的夜宸,正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地躺在树枝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随着他轻哼小调的节奏,那草在空中一晃一晃。 察觉到树下的注视,夜宸停下哼歌。 夜宸停下了哼歌。 他稍稍侧过身,那双曾在结局里黯淡无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他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低下头,对上树下的阿离。 挑眉。 咧嘴。 一个标准的、带着几分痞气的坏笑绽开。 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 那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释然,那种劫后余生的安好, 在这一刻,穿透银幕,直抵人心。 画面在那个笑容中定格。 色调变暖,边缘柔化。 屏幕右下角,浮现出两个白色小字,笔锋温和。 ——【剧终】 银幕归于黑暗。 放映厅里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处理这个巨大的信息量反转。 真的……活了? 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草!!!” 一声响亮的国骂,从那黑粉头子的嘴里炸开。 这声骂不带恶意,只是情绪上头后的宣泄。 “活了!真活了!我就知道!祸害遗千年!这红衣妖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他边骂边笑,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 “张导牛逼!!” “江辞!赔我眼泪!我刚才都哭缺氧了!” “啊啊啊啊!这个回眸笑杀我!哪怕是假的我也认了!” “这哪是彩蛋,这是我的救命仙丹!” 掌声,混杂着口哨与欢呼涌来。 老周瘫在椅中,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望着漆黑的银幕,舒了口气。 “这老狐狸……” 老周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这篇影评,好写了。 甚至不用费脑,标题他都想好了——《论张谋一的一百种死法与江辞的神级救场》。 第一排。 苏清影看着银幕,许久没有回神。 直到身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她转过头,看见江辞正慢条斯理地拧紧矿泉水瓶盖, 又把剩下的半包纸巾塞回裤兜。 动作熟练自然,眼前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走吧,”江辞站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白衬衫,“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苏清影看着他那副淡然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牙痒。 “你早就知道?”她问。 “剧本上写着呢。”江辞耸耸肩,神情无辜, “虽然拍的时候不知道老头会把这段剪到最后,但既然拍了,总得有个去处。” 此时,放映厅灯光大亮。 张谋一站在台侧,手里盘着核桃,脸上的笑容比刚才顺眼多了。 但显然,有些观众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张导!!” 一个女记者红着眼眶站起,话筒都在抖, “您这算不算欺诈消费者?!先把人杀一遍再救活,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张谋一乐了。 他拿起麦克风,指了指江辞的方向。 “这怎么能怪我呢?” 老头一脸坏笑,干脆地把锅甩了出去, “那个BE结局,是江辞这小子演得太好,好到我舍不得剪。至于这个HE彩蛋嘛……” 张谋一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生活已经够苦了,总得给大伙儿留点念想,是不是?” 这话滴水不漏,甚至带上了一丝老艺术家的哲思。 现场的怨气顿时消了大半。 那些影评人与媒体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稳了。 这部片子,有深度,有演技,有奇观, 最后这一手“极限拉扯”,绝对能把票房与话题度同时引爆。 江辞看着这群已在手机上疯狂打字的媒体人,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彩蛋虽甜,但刚才那一番大起大落,让他在最后关头又狠狠收割了一波。 散场通道口。 人群尚未完全散去,兴奋地讨论着剧情。 那个黑粉头子挤过人群,冲到江辞面前。 他脸上泪痕未干,手里举着那个擦过眼泪的笔记本。 “江辞!”他大喊一声。 江辞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刚才哭得最凶的男生,准备迎接攻击。 毕竟,让黑粉哭成这样,也算一种罪过。 “干嘛?”江辞问。 男生吸了吸鼻子,把笔记本递过去,别扭地憋出一句:“签……签个名。” 他又补上一句:“我不承认我是你粉丝啊!我就是……觉得那包纸巾挺贵的,得讨回点利息!” 江辞怔了一下。 随后,他接过笔,在那湿漉漉的本子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签完,他把本子递回去,认真地看着男生。 “下次来看我的电影,记得带毛巾。” “纸巾吸水性不好,费钱。” 男生抱着本子傻在原地。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