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挂断电话,江辞捏着手机。 转身,重新走入片场。 《潜伏者》剧组正在抢拍夜戏。 一场沈清源身份遭疑,在审讯室被高桥大佐“试探性”用刑的戏。 侯孝贤的片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化妆师正在给江辞的身上做着最后的伤效处理。 细密的鞭痕交错在他的胸前和后背, 几处关键部位用特殊材料做出了皮肉翻卷的视觉效果。 化妆师拧开喷壶,将混合了甘油的“汗水”喷在他额头。 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破烂的白衬衫。 江辞闭着眼,一动不动地陷在椅子里,呼吸悠长。 片场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打破了宁静。 制片人张望躬着身子,满脸是近乎谄媚的笑容,领着一行人进来。 为首的男人年约六旬,身形清瘦,腰杆却笔直如松。 一张国字脸,眉宇间沉淀着岁月给予的正气。 他就是严正。 身后跟着两个提公文包的年轻助手,神态恭敬。 侯孝贤坐在监视器后,眼皮都未抬一下,瞳孔里只有监视器里的光影。 张望不敢惊扰,只能将人引到侯孝贤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严老师,您看,那就是江辞。”他压着嗓子,指向光影中的那个身影。 严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扫过那个身影,嘴角原本挂着的客套笑意,立刻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来之前看过资料。 热搜上的“BE美学大师”,综艺里举着水枪的“搞笑男”。 这些轻飘飘的标签,与他心中那个英雄的重量,格格不入。 这个年轻人,真能承载起那个名字吗? 侯孝贤终于从监视器后抬起头,朝严正瞥了一眼,权当招呼。 然后,他拿起了对讲机。 “各部门准备。” “ACtiOn!” 审讯室里本就紧绷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刺眼的大灯直射江辞的脸,照出他脸颊上细微的抽搐。 渡边饰演的高桥大佐,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 他踱到火盆边,从里面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烙铁上跳动着火星,热浪让镜头前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沈先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渡边的中文带着刻意的生硬,更添暴戾。 “告诉我,‘深渊’是谁?” 江辞被反绑在刑讯椅上,他费力地抬起头, 汗水浸湿的黑发黏在苍白的额角。 他没有回答。 高桥缓步走来,将那块烙铁,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胸口。 烙铁逼近的瞬间,江辞身体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 脖颈上的筋络根根凸起。 他紧盯着那块越来越近的、足以烧穿皮肉的烙铁。 计算着需要付出多大的生理代价,才能换取对方心理上的信任。 监视器后,严正原本随意的站姿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双眼盯在屏幕里江辞的特写上。 “滋啦——” 烙铁按上胸口。 道具组控制的烟雾升腾,伴随着骇人的焦糊声效。 江辞的身体瞬间绷成一张弓,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闷哼。 剧痛让他的肌肉剧烈痉挛,冷汗湿透了后背。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生理反应。 下一秒。 在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扯出一抹嘲弄的笑。 他抬起头,直视着高桥大佐错愕的脸,用清晰的日语,一字一顿地低语。 “大佐,火候……” “过了。” 渡边的动作僵住,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反应,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监视器屏幕上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笑脸, 在严正眼中渐渐模糊,与记忆深处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二十年前,金三角的毒枭老巢,十几支枪指着一个人。 那个代号“磐石”的卧底警察,在小臂被烟头烫出一个焦黑的洞后,也是这样笑着说。 “老板,你这烟,劲儿不够啊。” 长相不同,时代不同。 但那种把自己当成工具,随时可以丢弃的狠劲。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决绝。 一脉相承。 “CUt!” 侯孝贤的声音打破了窒息。 “过了。” 片场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开。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给江辞解开绳子,递水。 江辞没有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体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人想扶,被他摆手挡开。 服装师拿来一件宽大的军大衣,披在他身上,遮住那些可怖的“伤痕”。 江辞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还附着在身上的属于沈清源的痛楚。 他恢复了属于演员江辞的安静,披着军大衣, 带着满身的血污和审讯室的阴冷,径直穿过人群。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他。 他走向了侯孝贤身后的那一行人。 停在了严正面前。 严正身后,那个年轻些的助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视线被那些翻卷的皮肉黏住,挪不开眼。 另一个则像是被无形的墙推了一把,脚下虚浮地退了半步。 江辞没有理会他们。 他看着严正,那张正气凛然的脸。 “严老师?” 他平静地看着对方,声音因为刚才的表演而有些沙哑。 “我妈胆子小,以后别去吓她。” “有什么事,冲我来。” 制片人张望的笑容僵在脸上,现场气氛尴尬到冰点。 严正却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退开。 他没有因江辞的无礼而动怒, 反而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许久。 严正的脸上,反而缓缓漾开一个笑容。 “像。” “真他妈的像。” “不是长相。” “是这股子为了护住自己在乎的东西,什么都能豁出去的劲儿,像。” 江辞没说话,眼底掠过警惕。 严正也不再绕圈子,他开门见山。 “国家要拍一部关于‘雷霆行动’的电影。” “作为建警节的献礼片。” 雷霆行动。 这四个字击穿了江辞的心脏。 林晚在电话里提到的代号,此刻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口中, 以无比郑重的方式,被说了出来。 他演了那么多别人的悲剧。 现在,他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场悲剧,要被搬上银幕。 严正看着他立刻沉寂下去的状态, 继续说:“十几家单位联合出品,电影局直接督办的项目。” “分量,你清楚。” 江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当然清楚。 最高级别的资源,最严格的审查,以及最具权威性的官方意义。 严正直直地看着江辞,看着他那张在血污和伤痕映衬下,显得愈发苍白的脸。 他一字一句,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雷。 “我是这部戏的编剧。” “我想请你,来演你的父亲。”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