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下午的戏,在横店民国街取景。 剧情是赵振扮演的打手“王大锤”,当街欺辱卖花少女,被路过的沈清源出手阻止。 侯孝贤的要求很简单。 演出流氓骨子里的蛮横与无知。 赵振憋着一股劲,他要演好,要给辞哥争口气。 “ACtiOn!” 赵振饰演的王大锤,穿着不合身的短褂,摇摇晃晃地走到花摊前。 他一脚踩在花篮上,将那些娇嫩的花朵碾得稀烂。 “小丫头片子,这个月的孝敬钱呢?” 他瞪圆了眼睛,龇着牙,每一个表情绷到最紧,动作用尽全力。 可这份凶狠,是空的。 它浮在表面,没有根, 更像舞台上为了让最后一排观众也能看清的夸张表演。 监视器后的侯孝贤,眉头越皱越紧。 “咔!再来一条!” 第二次。 赵振更用力了,一把将少女推倒在地,花瓣混着泥土,沾了她满身。 侯孝贤的脸色更沉。 “咔!” 第三次。 赵振将声音压低,台词带着颤音,他盯着少女,眼神里满是即将失控的疯狂。 “咔!” 侯孝贤终于扔下了对讲机。 片场的气氛降到冰点。 大家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导演那张铁青的脸。 赵振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演砸了,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侯孝贤没有骂人。 他把江辞叫到一边。 “你带来的那两个演员。”他指了指窘迫的赵振,“表演,有问题。”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换人。 江辞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求情。 他转过身,走向赵振。 何小萍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陈默站在阴影里,推了推眼镜。 江辞走到赵振面前,凑到他耳边。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复述了一句评论。 “你看你,演个流氓都像在演舞台剧主角,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用力……” 这句话,是江辞刚才从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场务嘴里听到的。 周围的人没听清,只看到赵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江辞说完,退后一步,对导演的方向点了点头。 “可以了。” 侯孝贤半信半疑地重新拿起对讲机。 “第四次,ACtiOn!” 开拍的瞬间,赵振动了。 他不再摇头晃脑,而是带着一种被戳穿所有伪装后的焦躁与不耐, 几步窜到花摊前。 他没有先开口。 他一把揪住卖花少女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的脸上,不再是虚张声势的凶狠。 那是一种被当众羞辱后的恼羞成怒,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癫狂。 “钱呢?”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把人弄死不罢休的疯劲儿。 眼神里的暴戾和深藏的自卑交织在一起, 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少女吓得哭了出来。 王大锤被哭声惹得更加烦躁,他扬起手,一个巴掌的虚影落在少女脸上。 “啪!” 一道清脆的借位声响,在场的人,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小演员很专业,立刻捂住脸,眼泪真的滚落下来。 赵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哭?老子让你哭个够!” “咔!” 侯孝贤的声音终于响了。 过了。 那个演卖花少女的小演员还在哭,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被吓到了。 赵振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那股巨大的羞耻和愤怒中抽离。 休息时,何小萍走到陈默身边。 她望着不远处正在跟小演员笨拙道歉的赵振。 “他对他说了什么?” 何小萍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演员在瞬间脱胎换骨。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片场的光。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让他看见了镜子。”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自我认知崩塌,是最高效的情绪激发方式。” 何小萍沉默了。 她看着陈默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两天后,剧组转场,拍摄鬼子高层的酒会。 场景设在西式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铺着白桌布的长桌,摆满了香槟与食物。 这场戏,是沈清源凭借语言天赋与个人魅力, 初步获得鬼子情报头子“高桥大佐”注意的关键。 几位倭籍特约演员已换好服装,正在对词。 侯孝贤坐在监视器后,听着他们生硬的中文台词,眉头再次锁紧。 “不对!”他终于开口,“感觉不对!” “你们私下交流,为什么要说这么蹩脚的中文?不真实!” 现场翻译赶紧传达导演的意思。 扮演高桥大佐的演员渡边躬身解释:“侯导,我们平时交流确实是用日语。” “但剧本台词是中文,如果用日语说,怕观众听不懂。” 侯孝贤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后期可以配字幕!我要的是真实感!你们就用自然的日语去对话,把那种骨子里的傲慢给我表现出来!” 几位倭籍演员面面相觑,点了点头,脸上却都有些为难。 江辞已经换好了沈清源的白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没有急于上前,安静地站在一旁,欣赏宴会厅的布置。 直到渡边因为一个词的发音和同伴争论不休时,江辞才无意间路过。 他用一口纯正的京都腔,低声说了一句: “渡边先生,或许用‘承知(しょうち)’,更能体现出您角色的阶级感。” 渡边和另外几个倭籍演员,全都愣住了。 他们惊愕地看着江辞,完全没料到这个年轻的华国演员, 日语说得如此地道,甚至带着一种贵族阶层特有的口音。 江辞没有停。 他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剧本,继续用日语说:“恕我直言,几位刚才的对白中,有几个词,在昭和初期的日常口语里,其实并不常用。” 几位倭籍演员,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严肃。 他们看着江辞,不再是看一个合作演员,而是像在看一个研究倭国近代史的学者。 渡边下意识地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用上了最郑重的敬语。 “江辞先生,您对我国的文化,了解得太深刻了!受教了!” 监视器后,侯孝贤看着在几个“敌人”之间游刃有余的江辞, 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极为罕见的笑意。 而站在人群外的何小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被一群“敌人”簇拥着的白色背影。 忽然觉得,他就是从那个时代走来的。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