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刘据读书的兴致被打断,回首看向刘进,上下都看了一番,没有污渍,心情瞬间更好起来。 “进儿呀,有何事?” “你那牙刷,当真让为父爱到心坎里了。” “三十年,你知道三十年我怎么过的吗?” “那种柳条,那种肮脏……” 刘进打断他的抱怨,开口道:“阿耶,心情好些啦?” 刘据微笑道:“只要不去见老头子,我心情就会好。” 刘进:“……” “阿耶,昨晚我没打扰你,今日有些事要与你好好说说。” “民间小民没有耕牛。” “嗯?”刘据狐疑的看着他,问道,“你说什么呢?” 刘进道:“我昨天出宫才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新犁虽好,惠及的却并非普通小民,咱们在给权贵们、大地主们助力。” “小民哪里能买得起牛,他们实在太贫穷了,莫说牛了,就算新犁都未必能买得起。” “您这个治粟使没发现吗?那你让下面官吏去劝农课桑,还有什么意义呢?” 刘据陷入沉思,身体微微定格,沉默许久才道:“是如此。” “亏我还沾沾自喜,以为惠及小民,原来不是如此。” 这么想着,他好心情瞬间没了。 “当如何?” 刘据看着刘进,问道:“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阿耶仁义,并非伪善,多年的儒家民本思想,让他骨子里养成了爱民如子的观念。 他真想为穷苦小民做点事,实用且真正惠民的事。 他本以为推广直犁就是这样的事,现在刘进忽然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心情怎会好起来,他觉得自己始终疏于考虑,几分对自己不满之情油然而生。 “我不是个好储君,空想误国,夸夸其谈,和赵括没区别。” 刘进见父亲情绪低落,安慰道:“阿耶,顶多只是考虑不周,哪有那么严重?圣人说三省吾身,知错能改,三人行必有吾师……可他从未说过,这些事没做到,没做好,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君子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才是真正君子所为,不是吗?” 刘据微微颔首,拍了拍刘进肩膀:“你比阿耶强,说的有理!” 刘进又道:“若要解决此事,还需您去找皇祖父谈一谈。” 刘据沉默片刻,道:“用国家行政手段,将牛借给小民耕种?” “是如此。”刘进道。 刘据看了刘进一眼,忽然道:“你去吧。” “我才和他吵过,彼此都要冷静冷静,我想他现在也不想见我。” 刘进:“这,我……” “去吧,你长大了,帮阿耶做点事。” “那好吧,我试一试,皇祖父未必会见我。” “没事,去吧。”刘据开口。 望着刘进离去的背影,刘据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段时间,父皇对太子宫的态度有变,与其说是对太子宫,不如说是对自家的儿子。 兴许真如进儿说的那样,只要他接触到老头子,就能使其对太子宫改观。 …… 宣室殿外。 刘进忐忑的等了一会儿,苏文便召他入殿。 汉武帝背对着屏风,正默默的翻着内殿木柜上的一些藏书。 “孙儿参见皇祖父。” 汉武帝依旧在翻着书,还是有点不死心,在查晏子的事迹。 “孙儿受父所托,父亲认为直犁并非那么的好,因民间小民无牛可用,因此无法让小民享受到惠利,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呵呵。”内殿传来一阵嘲讽的笑声,仿佛在说,这是你父亲的话,还是你的话?你当朕听不出来? 刘进硬着头皮继续道:“因此父亲建议朝廷……” “出去想想怎么编再来骗朕!”汉武帝带着一抹愤怒,提高了音量。 当然,这愤怒源自于刘进骗他,不是这件事,而是晏子的以工代赈,他查了这么久,依旧没找到,臭小子,气死朕算了! 几名卫士瞬间走了进来,将刘进给带了出去。 刘进心中隐约有些担忧,只是很快他便听到大殿内一阵花瓶碎裂声。 苏文头上都是鲜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朕几时让你召卫士入殿?” 汉武帝站在苏文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苏文感觉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头上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随时会落下。 那种忐忑和紧张的心理,让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陛陛陛下,奴,奴,知错……奴,奴……” “带他去宗正找路充国。”汉武帝拂袖,苏文如蒙大赦,急忙退出大殿。 刘进一路尾随弓腰的苏文朝宗正而去,只是看到苏文头上还在冒着血,不由对未央宫那名皇帝心中更畏惧三分。 他根本就不知苏文怎么得罪了汉武帝,也明明没发生什么事,性格刚烈的汉武帝,就给他砸成这样,这是完全未将对方当人看啊! 仅仅因为他心情不好,周围所有人都会遭殃,这样的帝王,谁伴在他身边不觉得恐惧? 刘进更加不理解的是,汉武帝又为什么让苏文带着自己来宗正? 还有,他说自己骗他,我骗他什么了?因为这些事是我要说的,并非父亲?他又怎么知道? 刘进一头雾水。 抵达宗正后,刘进便问苏文道:“皇祖父要我来此做什么?” 苏文杀了刘进的心都有,但还是恭敬的道:“奴婢不知。” 刘进:“?” 什么意思啊?汉武帝究竟在做什么打算? 宗正衙署内,不时能看到直犁被运输出去,刘进便找到一名低层官吏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得知这是皇长孙,那名官吏便解释道:“直犁拉出去卖给小农,还有一些耕牛也要聚拢,农忙时租赁给小农。” 听到这里,刘进倏地一惊。 果然……果然如此! 未央宫的那名暮年天子,在阿耶给他上陈直犁的第一时间便考虑到小农的困境,在太子宫还未想到解决办法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动用行政手段进行宏观调控了! 这一刻,刘进忽然对未央宫那名老人家,没由来多了几分敬畏之心,皇祖父狠是真的狠,但也并非老糊涂,相反,他依旧睿智精明!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