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汉子底气足了些,对着来人赔笑道:“客官有所不知,是她先打翻了我的包子,如今欠着我的钱呢!” “多少钱?” 汉子没成想他会这样问,一时愣住,来人又问了一遍,语气多了些许不耐。 他看着地上那一屉包子,略迟疑道:“十两!” 他已经起了色心,不愿轻易放过月娘,如今漫天要价,也只是希望将这人支开。 男人拿出一锭银子,冷冷道:“这里是二十两,放开她!” 二十两都足够买下他这包子铺了,汉子又惊又喜,忙放开了月娘。 “二爷!”月娘死死的抓住男人的手,好似一放开他便会消失不见。 汉子一转身,瞧见月娘梨花带雨的模样,一时间又心痒难耐。 “客官,今日我这铺子里的包子随您吃,这女人……” “滚!”男人回身扫了他一眼。 汉子被他眸中寒意震慑,咽了咽口水,再不敢多言。 月娘手上愈发用力,指节处渐渐泛白,几欲落泪,酝酿了良久,方才道出一句整话来:“一别数年,二爷究竟去了何处?月娘……月娘……” “你如今……”男人皱起眉头,似是有些不解她为何还在这地方。 月娘被他眸中神色烫伤,忙松开了手,窘迫的低下头,有些无措的整理着鬓发,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从容不迫的模样。 “二爷是想问我为何还在此处?月娘一介女子,身处乱世又无立身之本,实在不知离开这花楼该去往何处,再者……再者怕离开此处便再见不到二爷了!” 极小心的抬头看他一眼,又慌忙低下头,生怕这一眼玷污了他。 “我一个风尘女子,能再见二爷一眼便是奢望了,真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 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却有一双手拉住她。 月娘好似被烫到般挣开他的手,攒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喃喃道:“脏,脏得很!” 她身在春花楼,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枕,本以为再见不到他,只是有个念想能支撑着她活下去,却不想如今还能见到他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月娘抱住自己的双臂,明明是暖阳和煦的一天,却觉得刺骨的冷。 面前人略略迟疑,片刻之后,坚定的牵起她的手:“这些年,你一直在等我?” 月娘看着他眼角沧桑,笑着笑着便哭了起来。 “二爷当年大恩,一刻也不敢忘,若不是二爷,我只怕死在了那个冬天!” 那人伸手替她拭泪:“你生的好,老鸨不会舍得叫你死 。” 谁知那泪越擦越多,索性松开手,轻叹一声道:“你这样,也很好!” 能保全一条性命,便已足够了。 月娘带了个男人回来的事,惊动了整个春花楼,谁人不知月娘的性子是出了名的冷清,平日里有人一掷千金都难见到她展颜一笑。 她待客从来只看心情,平日里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凭着心情择选恩客,第二日天一亮便将人赶出来,这还是她头一回白日里将人迎入房中。 方才同她拌嘴的那花娘没能忍住,凑出来看热闹,待看清男人的脸,忍不住撇嘴道。 “我当是怎样的人,能叫她性子大改,倒也不过如此。” 老鸨笑得颇耐人寻味。 “你刚来,又如何能知道其中曲折!” 旁人来了兴致,拉着老鸨的袖子追问道:“其中能有什么曲折?妈妈快同我们说说!” 老鸨见到故人,想起许多陈年旧事来,一时间兴致高涨,话便也多了起来。 “当年漠都陈家,那可是顶顶有名的富贵人家,鼎盛时就连如今的石家也不能比呢。” “这样有钱的人家怎的没听人说起过?” 老鸨闻言唏嘘不已:“陈家原来也算是家丁兴旺,可后来漠都来了场疫病,那府上的小少爷纷纷染病死了,到最后,只剩下陈家小公子,陈凡一,可惜苍天无眼,十几年后,漠都来了群穷凶极恶的人,一夜之间屠尽了陈家满门,自此漠都陈家,便销声匿迹了!” 登时鸦雀无声,这年头生死都是无常,那样显赫的门楣尚不能幸免,更何况她们这些人。 老鸨抬眼看向楼上,喃喃道:“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的让她等到了这一天。” 沉默良久,对着身边的花娘叮嘱道:“今夜月娘不必接客了,你们谁替她顶上?” 能够赚钱的雀跃很快便将方才的唏嘘冲淡,众人争先抢后,唯恐这机会被旁人抢去。 要知道月娘可是花魁,平日里有她在,她们难有出头的机会。 老鸨扫视一眼,视线落在一个瘦弱的花娘身上。 “小蝶可是上个月行了及笄之礼的?” 被点名的花娘身子颤了颤,似是有些害怕,良久,轻点了点头。 老鸨淡淡道:“那今夜便由你去罢!开/苞可是个大日子,下去好好准备罢!” “是!”小蝶木木的点头,心中酸涩的厉害,却落不出泪来,在春花楼待的久了,便也就认了命了。 她这样想,旁人却不这样想,有跋扈的直接将她推到在地,指着她鼻子骂道:“小贱人,头一次接客便有花魁娘子替你造势,正和你的 意罢!” 小蝶听着身边人的谩骂,将自己死死的蜷缩在一起,心底越来越凉。 二楼厢房。 看着坐在窗边的男人,月娘头一次觉得手足无措,想要泡杯茶,还将茶叶打翻在地,那可是千金难求的明前龙井,她也只得这么一小捧,封在匣中舍不得喝。 看着地上的茶,月娘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瞧我,笨手笨脚的!” 正要打扫,却有一双手抢了先,取了浮头的一些茶在手上,冲她淡笑道:“这可是珍品,离开漠都,便再也没尝过了!” 转身将茶叶投入杯中,取了些沸水将茶叶泡开。 “二爷,这茶,掉在地上了!”月娘抹了把泪。 陈凡一淡淡道:“无妨,微末之人没有许多讲究!” “二爷!”月娘眼眶红透,当年那样衣冠赫奕的一个人,如今怎的便被糟践成这般模样。 陈凡一转过身看她,笑道:“为我这样一个人,实在不值得!” 大手拭去她腮边的泪,也不知他是说她的泪还是她苦等的这些年。 月娘止了泪,抿唇一笑,也蹲下身子捧起些许茶叶,放到空杯中。 茶香四溢,二人坐在一处,一个是正当时,一个已是不惑,却偏偏生出一股相濡以沫之感。 月娘的阁楼正对着陈家的老宅子,当初也是因着这缘由,她才选了这个宅子,虽然日日都看,可如今同故人一起眺望,滋味还是不一样。 “那宅子如今,住了人没有?”陈凡一出声问道。 月娘未答,只是起身走到床上,打开床头暗格,拿了匣子出来。 打开匣子,上面放的是成堆的银钱,有银票也有碎银子。 月娘将匣子倾倒,银钱落了一地,最后落下来的,是一张地契。 月娘拿了地契递到陈凡一手中:“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二爷的宅子,我也给您买下来了,这些年一直空着,如今好了,二爷也回来了,物归原主!” 这地契约莫是她手上最值钱的东西了,放在匣子最底下,好似是个不敢企及的愿望,只能放在暗处。 陈凡一看着手里的地契,开口问道:“你有银子也有地契,为何不赎身?” 月娘低下头,自嘲的笑笑:“我一个风尘女子,怎能住二爷的院子,我原想着若是二爷不回来,百年后我便带着这地契一同入土,再见到二爷,也能将地契给您。” 抬起头,静静看他:“好在,您回来了。” 好在,您圆了我浮生大梦一场,能再见您,死也无憾了。 月娘鼓足勇气,颤着声音问道:“二爷以后,能不能常来春花楼 ?” 说罢,又慌忙摆手:“二爷这样的身份,怎能常来春花楼这脏地方,二爷待我赎身,让我去府上做个洒扫丫鬟可好?” 陈凡一静静看她,没有说话,月娘赶忙笑道:“不打紧,不打紧,二爷能不能亮着府上的灯,就门前那两盏,我每日夜里看看,便算是见到二爷了……” 月娘怕他说出拒绝的话来,嘴里的喃喃自语一刻也不敢停,忽然听见对方开口道。 “月娘,随我回府罢!” “若是二爷点灯太过麻烦……” 月娘身形一顿,难以置信般抬头看他:“二爷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随我回府罢,这是你花钱买来的地方,理应是你的家!”陈凡一缓慢而坚定的拉起她的手。 月娘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喷涌而出,忙不迭的点头:“好……好……” 她求之不得。 陈凡一有些迟疑:“我……” “我虽然平日里靠人照顾,可我什么都会,真的,洗衣做饭,我什么都会,我……” “我只是怕我的年纪,月娘,我这把年纪,做你父亲都绰绰有余了!”陈凡一看着她年轻的面容,徒生出一股无力感。 陈家家风严谨,男子还没有纳妾的先例。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不……不,我这样的身份,二爷能不嫌弃已是月娘之幸,月娘愿陪在二爷身边,侍奉二爷!” (本章完)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