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风雨如晦,空中下起了小雨。 官道上,两道身影急速穿梭着,马蹄带起一连串的泥水。 听到这边动静,巡夜将士本想阻拦,可看到来人身上的腰牌时,立刻停住了脚步。 不管是那块来自宫中的玉牌,还是那块来自丞相府的令牌,都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老十一和老十五冒雨急奔,直跑到咸阳宫门口时,才停了下来。 他们刚想叩门,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两位殿下止步!” “父皇,儿臣赵安,赵淮拜见!” 老十一与老十五高声叫喊着,见许久都没有回音,便猛然起身,朝里面冲了进去。 “殿下,你们这是……” 望着这一幕,一旁守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入职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皇子夜闯帝宫的。 这两位不要命了吗! 殿内殿外,一门之隔,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天堑般的存在。 他们是没有资格进去的。 看着两个皇子的背影,守卫摇头叹了口气。 今夜怕是要再起波澜了。 宫殿里,没有点蜡烛,显得有些昏暗。 两个少年刚踏入门口,一道冰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无诏闯宫,尔等要造反吗?” 龙椅上,嬴政蜷着身子,宛如过冬老龙,眼睛布满血丝。 望着这一幕,兄弟俩不禁有些动容。 几日不见,他们的父皇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显得有些虚弱。 “莫非以为挣了些许功劳,朕就不敢罚你们吗!”嬴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 “儿臣不敢!” 老十一和老十五全都跪了下来。 “儿臣今日过来,实有十万火急之事,唯请父皇救人要紧,事后儿臣愿承担所有罪责!” 十一皇子说完,龙椅上久久没有回应,过了很久,才听到淡淡的一个声音。 “说。” 闻言,十一皇子深深吸了口气,说出了一个名字。 “夏弘!” “嗯?”龙椅上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动静。 “父皇昔日曾问,那制盐之法,是何人所授? 事到如今,儿臣也不敢隐瞒了,其实全都是此人教与儿臣的。”十一皇子咬牙道。 他原本答应替夏弘保守秘密,可是眼下,为了能让父皇出手,只能据实相告了。 只盼着嬴政能看在夏弘立过大功的份上,网开一面。 “什么!你说那制盐之法,是他弄的!” 听到这话,龙椅上传来一声急呼,就见嬴政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看向十一皇子,眼神凌厉道: “那你为何不早说!” “儿臣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因为他再三叮嘱,勿要将此事传播出去。” 接下来,十一皇子一五一十将与夏弘相处的这段经历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叹气道: “儿臣想来,大概是弘哥担心惹来麻烦吧……” “麻烦?有什么麻烦不敢跟咱说的,谁要是欺负你,咱分分钟剁了他!” 嬴政眼睛一红,叹气道: “傻孩子啊,明明帮咱做了那么多事,却还要学着隐姓埋名,咱都替你觉得憋屈!” “韬光养晦?咱用得着你韬光养晦吗!唉……” 这几日,他因为夏弘的事情,寝食难安,生了一肚子气。 当初是谁给咱说的“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怎么这事遇到自己身上,就全抛到脑后了? 孤身一人,千里追敌,显你能耐了是不! 就不想想,家里还有一个老人家在替你操心呢! 然而,在听到老十一的话后,他又想起了夏弘的身世,不禁唏嘘起来。 “是啊,那娃子又不知道咱的身份,能全怪他吗?” 他看向老十一,语气玩味道: “你方才叫他什么?弘哥?” “没错,他对儿臣来说,亦兄亦师。” “在遇到他之前,儿臣亦不过是一堆行尸走肉,整日荒废学业,也浪费父皇对儿臣的期许。 然而,在遇到了他之后,儿臣才明白一句话。” “什么话?” “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十一笑着说道: “只要想用心做事,又何必在乎身份高低贵贱,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如是而已。” “这些都是他教给你的?”嬴政颤声道。 老十一点了点头。 “如此看来,他倒是个不错的兄长。”嬴政意有所指道。 “弘哥还教我要孝顺父母,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十五皇子开口道。 “呵,他要真明白这句话,就不会脑子一热,干出傻事了!”嬴政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眼见有戏,十一皇子连忙趁热打铁道: “正因如此,父皇又何必为了那匈奴使者,失去一个栋梁之材! 儿臣了解过案情,知道一切都是那使者咎由自取,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父皇就不觉得可惜么?” “事关两国邦交,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容易。做错事情,自然要受到处罚,不受点教训,下次谁知道还会闯出什么乱子来呢!”嬴政摆着脸,没好气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神色匆忙地走了进来。 手里捧着一样插着三个鸡毛的东西。 望着这一幕,两位皇子面面相觑,眼中都透着一抹震惊的神色。 八百里加急? 这是战报? 只是,眼下四海升平,哪里来的战事呢? 嬴政打开战报,看了一眼,才深深吐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行了,你们下去吧,好生做事,千万别学他那样子!” “父皇,那夏弘之事……” “朕自有分寸!还不快滚!” 听到这话,两人面色一喜,连忙谢恩离开了。 拿着战报,嬴政揉了揉眉心。 夜色中,嬴政身着常服,向宫外走去。 唉,都是些不省心的。 …… 廷尉府。 一个黑衣小吏将牢门打开,李斯走了进来。 此时,隔壁两邻的牢房已被清空。 看了眼周围环境,李斯暗暗点头。 “你下去吧,没我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丞相大人放心,小的明白!” 小吏恭敬地行了一礼,便悄身离去。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李斯瓮声瓮气道: “夏庄主倒是睡得安稳……” 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这位爷居然还有心思睡觉,他难道不知道所有人都为他急疯了吗! “您……是当今丞相,李斯?” 夏弘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旋即闪过一抹恍然之色。 他原以为,张苍搭救自己,是因为赵叔与廷尉府的关系。 现如今,一切都清楚了,原来源头在这里。 “唉,您不该来这里的。”很快,夏弘摇了摇头。 之前他在街上已经听到,关于李斯私自调兵的事情。 这对于帝王来说,可是大忌。 现如今,李斯又孤身闯入廷尉府,可以预见的是,明日朝堂之上,必然遭人弹劾。 “容小子自不量力,喊您一声李叔,您肯来这里,想必是因为赵叔的缘故,只是此事干系甚大,无论是赵叔,还是您,怕都难应付,还是尽快离开吧。” 原本还带着一肚子的怨气,可在听到夏弘的话后,李斯不禁有些动容。 他身处中枢几十载,早就见惯了朝堂上的腥风血雨。 那些人遇到事情,恨不能托妻献子,但求平安,哪里有这种将人往外推的。 无私者勇,忘我者清。 世人都说扶苏有君子之风。 可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而眼前这位皇长子,人品心性,才是当世无双。 旋即想到了什么,李斯一脸期待道: “莫非你已有解救之法?” 夏弘一脸洒脱地笑了起来。 现如今,能证明他清白的只有那几名黑龙卫了,如果陛下愿意采信,自然没问题了。 “那如果陛下他不‘信’呢?”李斯刻意咬字道。 夏弘看向李斯,忽然道: “李叔,您与赵叔在一起共事很久了吧?” 闻言,李斯脸上闪过一抹意外的神色,怎么好端端说起这个? “是啊,共事于今已有快三十年了吧。”他有些唏嘘道。 那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士子,在前丞相吕不韦的手下干活。 嬴政也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君王。 两人意气风发,携手并进,一起展望着秦国的未来。 没想到,这一走,便走了三十年了。 “那您对赵叔了解么?” “还……还算了解吧。” 李斯微微一愣,神色有些不自然。 然而,却听夏弘自言自语道: “您或许不知道,每次赵叔来我这边,极少有惬意的模样,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身上背负着很重的负担。 整日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从来没见他为自己谋划个啥的。” 似乎想起了什么,夏弘笑道: “您不知道,我们庄上好多人都在背地里笑话他,说他这是抱着金饭碗去行乞,明明有好日子不过,非要折腾自己,天生的劳碌命。 我做晚辈的,能做的就是给他讲个乐子,逗个闷。 说实在话,这连彩衣娱亲都谈不上,只想让他能轻松点。 每当看到赵叔那劳累的模样,其实我就在想,好好的做一个闲散宗族有什么不好。 非要为了朝廷劳累到这个地步。 久而久之,我便产生了一个疑问,赵叔他这么拼命是为了啥? 夏弘看着李斯,一脸认真地说道: “想来那位陛下,在他心中一定很重要吧。” “能让赵叔那么硬气的人都佩服的陛下,又怎会看不出这么简单的事情?” “嘶……” 听到这句话,李斯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皇长子,久久不语。 于此同时,牢房十步之内,所有狱卒跪伏余地,浑身颤抖。 在他们身前,嬴政握着刚拿到手的战报,眼睛发红。 “这孩子……”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