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 的确。 若是蝼蚁,谈何自由? “只是……” “蝼蚁虫豸,就当真没有活路了么?” 不知为何,沈淮的话语与地狱之下的惨叫哀嚎交织着,传入耳朵里。 隐隐约约,在宋宴的心底激出一点星火。 地狱中的墨色已经浸透他的四肢百骸,他的皮肤皴裂如同陶土,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厉鬼,融入画中。 然而镇道剑府之中,那柄道心小剑的嗡鸣却愈发清晰。 不…… 不。 天无绝人之路…… 这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也许这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只是画中的水墨幻化而成。 小禾呢? 他胸口处并未有小禾的触感和踪影。 是了,这只是一幅画而已。 可是,即便知晓这一切,自己又该如何? 这些污浊墨色侵蚀身躯的痛苦,是真实的。 让思绪混沌、意志就此沉沦的疲倦,是真实的。 地狱之下这些扑咬自己的憧憧鬼影,也是真实的。 “一定有什么方法能够化解……” “一定有什么助力能够借用……” “一定有谁能够帮我……” 忽然间! 宋宴的思维,停住了。 助力?帮手? 为什么在这样的绝境之中,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倚靠别人的援助,倚靠外力的支撑。 却不是自己呢…… 回忆过往,宋宴所面对的每一次的生死危机面前,似乎总有助力。 寂然谷时,有万颂然联手,斩杀王玺。 桃花坞时,既有秦师姐的拂照,又有李清风、顾卿卿两位同门的合力。 画中世界,有戎、吴两夫妇为自己拖延时间。 他相信过很多很多人和物。 却好像唯独没有相信过一样东西。 剑道。 此刻,他的心中升起些许明悟。 一路走来,他似乎从来都只把自己所修的剑道,当成一种强大的攻杀手段。 而不是真正所要追寻的大道。 也许…… 这就是他迟迟无法领悟剑意,成就本命飞剑的原因吧。 一个真正的剑修,又怎么会不相信自己手中的飞剑呢? 想到这里。 他的心中不免幽幽一叹。 “可是,现在领悟,是否太晚了……” 忽然,他的耳际传来心跳声。 咚……咚……咚…… 沉寂的镇道剑府之下,那枚剑道之种开始微微起伏。 就像重新开始了呼吸。 种壳上的那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开裂。 那裂痕越来越大,直至某一瞬间,从其中抽出了一抹嫩芽。 与此同时,一抹锋锐的灵机从其中涌现! 灵机稚嫩如同新生,但很快就蓬勃发展起来! 宋宴感受着镇道剑府之下的玄妙变化,不禁心中震动。 “这是……” “剑意?!” 实际上,剑修要成就自己的本命飞剑,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 上古时候,剑修们无法凝聚本命飞剑的原因,千奇百怪。 道心源于愿望,剑意源于意志。 有些剑修的愿望很宏远。长生不死、天下无敌…… 有些剑修的愿望很朴素。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有的人痴醉剑术,道心却很迷茫。 有的人道心通明,意志却不明确。 明明只是一念之差。 很多时候却需要在生死之间,方能领会。 随着这剑意的气息越来越盛,逐渐在嫩芽之上,凝聚出了另一柄小剑的模样。 道心具象,开始缓缓向着那抹嫩芽飘飞而来。 最终,与那抹剑意灵机融汇在一起。 一瞬间。 镇道剑府之中的景象变幻。 山川草木,鸟兽虫鱼。 日月星辰,四海八荒。 墨色之中,宋宴睁开了双眼。 瞳孔里仍旧倒映着那可怖骇人的地狱绘卷,但他的眼中却再看不见惧色。 只见他周身剑气忽然澎湃,墨色如潮水退去,露出如玉肌肤。 漫天鬼影倏然消散,十八地狱轰然破碎。 一柄半虚半实的飞剑从镇道剑府之中跃出。 横在他的身前。 …… 无间地狱之外。 盛年混迹在一众魔修之间,望着宋宴消失的地方,眉头紧锁。 “老魔头,这可是化神墨宝,你确定阿宴他还活着?” 心中的魔音幽幽而起:“嗬,什么化神墨宝……” “凡人画的画,等到他成仙了成尊了,难不成就是仙人墨宝了么?” 盛年一愣。 老魔头一顿,继续说道:“不过,此人以画入道,虽是年轻时所作,的确也已经有些门道。” “至于你那同乡……” “似乎是得了剑修传承……” 盛年一愣:“剑修?” “不错。” “从北岈山到长平,能够看得出,此人心中对所谓的正、魔,并没有什么概念。” “对于是非对错,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 “这样的人,除了适合成为魔修之外,的确也很适合走剑修的路子。” “嗯……” 老魔停顿了片刻:“现在,他的确还没有死去。” “不过能否安全度过此劫,还需看他自身造化。” 宋宴的死亡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六宗长老与黄泉道、尸骨渊三方,仍旧在不断尝试炼化。 沈隅指尖的翠玉指环不断的闪烁灵光,帮助他以最快的速度,在无间地狱之中开辟路径。 “咦?” 魔猿胡日飞忽然看着宋宴消失的方位,事实上,所有的尸骨渊妖修都看见了。 那里缓缓浮现出一条小蛇。 那小青蛇双目闭合,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了。 它被一团特殊的灵光包裹着,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它那股特殊的妖族气息。 李清风喃喃:“小禾……” 魔猿饶有兴致地开口说道:“东子,去把它给我带过来。” “是。” 群妖之中,走出了一头体格稍小的猿妖。 他顺着胡日飞妖力炼化而出的道路,迈步走进了这无间地狱之中,朝着小青蛇走去。 “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戴睿忽然有些莫名地喃喃自语着。 傅潇微微侧目:“怎么?” 也许是因为小禾的出现,使得无论是哪一方势力,都开始有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宋宴的尸骨……” “怎么还没有出现?” 所有被拖入地狱倒影之中的修士,几乎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会化作一堆白骨。 然后被那白骨山吸纳,成为它的一部分。 可是刚刚那个人的尸骸,却迟迟没有出现。 “……” 直到有人提醒,沈隅也才注意到这一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有人在知道师古坪天地异象的来源,是化神境大修士墨宝的时候,心里都已经下意识地断定一件事。 那就是那些困在其中,难以离开的炼气期修士,必死无疑。 的确,从如今的现状看来,就是如此。 每一个被拖入地狱倒影的修士,都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化作一滩白骨浮现。 除了刚刚那个叫宋宴的修士。 属于他的枯骨呢? 恐怕是尸骨无存了吧。 界外上空,一片沉默,各方修士心中都有自己的思索。 可就在这时。 一道充斥着锐意的气息,在整个无间地狱,倏然流露。 “这是什么?!” 众修士纷纷惊呼出声,具是讶异地看向界中。 “剑气?!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凌厉的剑气?” 徐子清正一边炼化着路径,一边满脑子盘算着如何能在此处杀玄元宗全家。 直至这道锋芒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剑意?” 不能够确定,但这对他来说的确很熟悉。 因为正是幼时的他,在江边近距离感受过属于离君道人的一剑,才肯拜入洞渊宗中。 眼下,这感觉太像了。 可是,这是谁的剑意? 小禾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气息,她缓缓睁开眼,却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反倒有一头猿妖正站在不远处。 那叫做东子的魔猿也感受到了这股锐意,本能驱使之下,他想尽快将那小蛇抓到手,然后带回妖主身边。 他大手伸来,抓向小禾。 蛇宝本能地想要向后退走逃跑,可在地狱倒影之中,难以行动。 “给我过来!” 妖气翻涌,魔猿东子的大手已经近在咫尺。 嗡—— 就在这时!一道墨白两色的光华从不知何处疾速飞来! 那光华的速度太快太快,甚至让人看不清它的形状! 墨白光华掠过魔猿。 魔猿东子只觉一冷,随后便是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从臂上传来。 “啊!!!” 妖兽引以为傲的坚韧皮毛和骨头,在这光华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魔猿的手臂齐整地断裂,跌入墨色之中。 暖热的妖血从魔猿的右臂上喷涌而出。 他跌倒在地,本能地捂着手臂,不断地挣扎、痉挛、抽搐着。 界外一众修士,具是被这光华一惊。 凝神望去。 只见这光华倏然流转,在那小青蛇的面前徐徐停了下来。 竟是一柄修长的飞剑! 与此同时,墨色之中,似乎有一道人影,隐隐约约,正在浮现! 此刻。 无间地狱,墨色翻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搅动这座鬼域。 就连始终面无表情的靳天涯,此刻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禾面前,飞剑身边。 墨色毫无征兆地倏然涌起,随后缓缓消退。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一袭白袍不染纤尘,身后背负古朴长匣。 飞剑倏然流转,隐没于身后的剑匣之中。 微微抬眸。 正是宋宴。 “是他!他没死?!” “这怎么可能?!” 界外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徐子清和李清风愣在原地。 沈隅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闪动,同样难以置信。 从雨真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少年。 所有的六宗修士、尸骨渊妖魔以及所有的黄泉道魔修都在心里问同样的问题。 “他为什么能够活下来?” “他是怎么做到的?”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孰知其极? 若没有这生死之间的际遇,自己猴年马月能够醒悟这一点? 宋宴难以回答,不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沈淮同样是惊魂难定,身在这无间地狱,她自然是知道其中的恐怖之处。 季川桥在其中甚至没有一息的时间,就化作了白骨。 该死!!! 这个宋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就在这时,她对上了宋宴冰冷的双目。 只见他微微抬手,指尖一道灵光缓缓凝聚。 锋芒毕露,不可逼视。 如此直白而不加掩饰的动作,使得沈淮连忙催动灵力,祭出数道防御法器和灵符。 护在周身。 沈隅则是眉头紧缩,大声喝道:“宋宴!你在做什么?!” “你既未死,快快从中出来!” 我在做什么? 宋宴的嘴唇轻轻开合,简洁地回答他的问题。 “杀人。” 嗡—— 无论是炼气境、还是筑基境。 在场的所有修士眼中看来,那道特殊的指尖剑气,在脱手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它出现在了沈淮的身前。 护身灵符、护身法器、防御法术。 她已经倾尽了自己所能做出的一切…… 可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那道剑光的面前,为什么这些东西都像不存在一样?! 这一瞬间,时间过得好慢。 她惶恐万分地看着自己所有的手段,被瞬间瓦解。 幸好。 这样的惶恐,实际上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在外人眼中看来,仅仅一瞬间,她的身躯就已经被那道剑气击穿了。 沈淮呆滞地看着自己身前的血洞,扑通一声,跌坐在地面上。 宋宴缓步向她走来。 周身剑气鼓荡,那些狰狞的厉鬼和地狱倒影之中的黑色手掌仿佛在他周围消失了一般。 沈淮的胸口,一道墨绿色的灵光缓缓涌动,尝试修补这致命的伤口。 她望见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僵硬而吃力地抬起头,正对上了宋宴。 并指成剑,指尖凝聚出一道普普通通的剑气。 随后抓起了沈淮的长发,将她提了起来。 沈隅低沉的威胁声从外界传来:“宋宴!我劝你不要自误!” “你……” 嗤。 剑气没由来地划过,尸首刹那分离。 沈淮那绝望的眼神,凝固在了失去温度的脸上。 鲜血喷涌。 宋宴随手一抹,取走了她的乾坤袋,以及胸口的那枚项坠。 然后将她的头颅调转方向。 轻轻地放回了齐整光滑,正在喷血的脖颈上。 他低垂着目光…… 像是不忍看世间疾苦的菩萨。 不活了,第一卷就要结束,爆发启动! 感谢大伙的月票!订阅!推荐票!非常感谢!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