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荒山血屠的那一日,山上落叶沉默地飘摇,最后在遍地血泊中消融,成了一场无止境的雪。 月无忆终于赶到阿月身边的时候,皓月当空,将她生来就洁白如瓷的肌肤映得近乎透明。 她身形明灭,靠着最后的一个执念不肯倒下。 手中的长剑早已消散成烟,只有她殷红的血衣能将她的疯魔尽数彰显。 月无忆根本不敢想象阿月都做了什么,才能以一当万,只留下一地荒芜的尸骨。 她会死,她会被天道烙刻上滥杀无辜的罪状,背负邪佞魔物的名号。 即使她所杀之人并不无辜。 天道不在乎。 但是月无忆在乎。 月无忆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阿月面前,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唯恐哪句话就成了最后的狼狈挽留。 阿月勉强笑了笑,嘴角还带着鲜血,虚弱地对他说: “带我……回山神庙吧……” 此夜荒山并不静谧,无休止的风声掠过,闷雷声随着山的灵魂一同呜咽。 阿月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她安静地躺在月无忆的怀里,如同一缕抓不住的月色。 月无忆把自己仅剩的供奉修为全都给了阿月,就好像这样能让阿月留下来。 可看着阿月痛到颤抖的干裂唇瓣,月无忆又不知道,自己这样拼了命地想要留住她,算不算是自私。 他与这个世界一样,从来都亏欠着阿月一份真正的公平。 阿月看出了月无忆的痛苦纠结。 她没有阻止月无忆看似徒劳的挽留,而是笑着说: “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说不定,天道偶尔也会对我们这种半吊子山神……发发善心……” 她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说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山神庙外沉闷的雷声变得更加震耳欲聋。 月无忆开始后悔这数百年攒下的供奉为何如此少,少到不足以填补她满身的伤痕。 “我……我带你去找萧颂山,我让凡人一同供奉你……” 月无忆的言语颠倒,颤抖的声音又在看到瓷神像从阿月的体内出现,漂浮在空中的时候,戛然而止。 这是…… 庙外雷声大作,瓷神像在狂风中浮空,通体散发纯白色的光芒。 天道的审判终于到达。 雪亮的天雷劈在了瓷神像的身上。 那一瞬间,月无忆与阿月获得了短暂的共感。痛到窒息的麻木感霎时间席卷全身,月无忆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阿月攥紧了月无忆的手,月无忆与她十指相扣,一同担下这份天罚。 不知道过了多久,麻木感消散了。 再次睁眼的时候,月无忆和怀里的阿月对上了眼神。 她的表情茫然,和此时的月无忆一模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向山神庙外望去。 云开雾散,皎月高悬。 庙外没有瓷神像,也没有碎裂的瓷片。 “山神魂归天地之间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月无忆和阿月的心尖。 数百年的香火供奉,为阿月挡下了身为山神的最后一劫。 天光破晓。 落叶重叠掩盖着血色荒漠,又是新的一天。 “所以,我的新名字是什么?” “月予忆,怎么样?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你觉得呢?” “你一定喜欢。” 月无忆确信这件事。 就像他确信,他和她将成为彼此唯一的无可替代,此生不会再分开。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