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偌大的议院一片寂静。 莫名的气氛,令人不自禁压低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着得体黑西服的青年,提着热水从内部走出。 他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穿行在环形台间,为众人添茶倒水。 诸多议员对他的存在见怪不怪。 贺司。 哈多贺氏财阀,原掌舵人贺明德的亲孙子。 因算计安闲,贺明德被杀,他逃过一劫,不知怎么到了议院。 起初的好奇心过后,对这个可有可无的人,也就不在意了。 江寿斜倚在椅上,虚眯着双眼,视线随贺司的身影挪动。 哈多事件,他没少出力。 在众多议员中,他对贺司了解的最多。 这人,有点儿脑子。 还是贺明德亲孙,妥妥的贺氏嫡系。 要是收于麾下,好处不要太多。 江寿等贺司到身前,屈指敲了敲扶手。 “这件事儿,你怎么看?” 贺司愣了一下。 进了联邦议院,他对自己的定位十分明确。 就是一个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小厮。 大人物谈事儿,哪有问小厮的道理? 短短几秒。 贺司感到四面八方,有几十道目光投来。 有戏谑,有考量,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漠视。 整个贺氏财阀,在高居议员之位的他们眼中,都不过是偏远地区的落魄户。 更别说前贺氏家主的孙子,如今是丧家之犬的贺司。 要不是被内三十六人收入议院,连看他一眼都是施舍。 贺司余光瞥见内圈,竟也有一人睁眼。 是入议院那天,问自己话的人。 他的目光无悲无喜,亦不含探究与好奇。 毫无准备的成为议院的焦点。 贺司说不慌是假的。 他平复着心绪,大脑飞速运转。 江寿微笑鼓励。 “放心说,你还年轻,说错了话没人怪你。” 他本意是挑个话题,借机抛出橄榄枝。 可见贺司的模样,突然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 众多目光的注视下,约莫过了五六秒,贺司恢复平静。 此时的他,将无数想法压下,摒弃一切杂念。 提起热水壶,为江寿的杯子注满水。 自壶口倾倒的水流,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水花。 正如他的语气一般平稳。 “来之前,我爷爷告诉我,让我老老实实留在议院,不要和安闲为敌,所以...” 水满,他抬头对江寿微微一下。 “江议员,您问错人了。” 看着贺司走向下一位的背影,江寿眯了眯眼。 “贺明德,可是被安闲亲手杀死的。” 贺司步履平稳,淡如水的声音轻微。 “我爷爷用他的命,为我排除了错误答案。 现在,我只需要选择另一个正确的答案就好。” “呵。” 江寿的轻呵饱含不屑。 “原来是个胆小鬼。”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后侃侃而谈。 “各位,你们太过于杞人忧天了。 阶级矛盾?完全不存在! 先说阶级。 安闲是S级星武者,本就属于高阶级,他能代表底层? 再说矛盾。 此事从头到尾没有定性。 是我怀疑安闲是人假冒,请他配合调查。 自他进治安司到现在,没有威逼利诱,更没有严刑拷打。 矛盾又从哪儿来?” 江寿话音一顿,政客的演技发动。 啪! 他狠狠一拍桌,杯中的水被震的洒出一片。 “倒是安闲在中宇机场的举措,实在值得令人怀疑。 蓄意挑起舆论,趁机搅得联邦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他想干什么? 他想要联邦陷入混乱! 此子着实是其心可诛啊!” 江寿抽出兜里的手帕,擦干手上的水渍,阴沉着脸做出最后总结。 “有这种歹毒心思的恶徒,除了寂夜,断然没有第二个可能! 这件事交由我全权负责。 我江寿保证,二十四小时之内。 一定会查到他是寂夜恶徒的证据!” 斩钉截铁的声音好似军令状。 正气凛然的保证,在空荡的议院回荡。 可惜有资格坐在这里,哪有好糊弄的? 瞅他那样儿,就知道没憋好屁。 话虽如此。 有人主动站出来扛雷,不论心里怎么想,嘴上都要表示支持。 “江议员实乃我辈楷模!” “只要证实安闲是寂夜的人,所谓的阶级矛盾,不攻自破!” “到时再有人肆意宣扬阶级矛盾,说些不利于团结的话,就是寂夜同党。” “江议员,这件事有劳你了。” “一定要查出来!不能让寂夜恶徒为非作歹!” “......” 会议接近尾声。 临散场,有人提出。 “八号科研所的胡纳死好几天了。 据治安司,司长彭详列实名举报,是周欢干的。 现在八号科研所让我们交人,这件事怎么处理?” 胡纳... 众人皱眉。 “假的!” 江寿大声道。 “彭详列重伤住院,全程被监护,根本没有时间举报。 一定是有人冒充,企图栽赃陷害。 凡事要讲证据,单凭一个举报电话,没有证据,就想将听风高层周欢拖下水。 莫不是把我们当傻子?” “江议员说得对,没有实证,做不得数。” “伪装声音太简单,一个举报电话说明不了什么。” “可我听说...胡纳的死亡方式,确实很像周欢出手。” “那又能怎么样?周欢什么实力?岂是一点儿怀疑,就能动的?” “八号科研所想要人可以,实证拿出来。” 江寿冷笑。 八号科研所真是成天搞科研,把脑子研坏了。 听风就是雨。 没有实证,就敢向联邦要人。 若有实证,还不得直接把星核导弹,对准联邦议院? 等处理完安闲,就提议削减他们的科研经费。 让那群分不清大小王的家伙,明白谁才是联邦的主人! 会议结束。 议院大门打开。 端茶倒水的贺司,这会儿又站在门口充当门童。 众多议员走出,连给他一个眼神都欠奉。 贺司也不恼,双目放空,等着他们走完关门。 “贺司。” “啊?” 听到有人叫自己,扩散的瞳孔聚焦。 看清面前驻足的人,微微低头。 “江议员。” 江寿凝视贺司。 “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跟着我,我可以为贺明德报仇。 还能助你回到贺氏,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贺司摇头不语。 江寿微微皱眉。 “难道你想看到,贺明德操劳几十年的贺氏,落到别人手里吗?” “呵。” 贺司轻笑一声,直视江寿的双眼。 清澈坦诚的目光,令江寿下意识的闪躲。 “江议员,贺氏在贺琅手里,至少它还姓贺。 要是我答应了你,恐怕以后,贺氏得改姓江了吧?” “你爷爷...” “我爷爷要是知道,贺氏财阀成了江家哈多分公司,得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 贺司躬身,抬手向外。 “江议员,议院的门该关了。” “不识好歹。” 大门无声关闭。 江寿向外走,在议院前驻足。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 明媚到刺目的阳光直晃人眼。 他抬头盯着大日。 直到视线模糊,剩下纯粹的红。 这抹红,像极了江琴的眼。 江寿收回视线,想到昨夜接进城的一群人,不由心情愉悦。 “小琴,你的眼睛我会拿回来。 安闲也很快要去为你陪葬。” 一门之隔。 贺司转身。 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内三十六人之一。 三十六人他认不全,这个恰好在认识范围内。 纪岚山,同意他留下来的人。 “纪议员。” 贺司躬身示敬。 谦卑的语气,与面对江寿时大不相同。 他太明白,想要在这儿长久的待下去,需要倚仗的是谁。 可以是纪岚山。 可以是白老。 也可是三十六人中的任意一个。 而江寿,还不配。 纪岚山抬手,抚过议院大门上的纹路。 指尖划过的地方,泛起荧荧微光。 好似满天星河在眼前流淌,贺司仅仅是一瞥,便陷了进去。 “你很了解安闲?” 纪岚山开口。 清冷的嗓音宛如深林寒泉,瞬间让贺司恢复清醒。 “不了解。” “你怕他?” “不怕。” “那为什么要来这躲着?” “我爷爷让我来,他不会害我。” “你恨安闲吗?” “不恨。” “原因。” “恨他,就想杀他。 我爷爷不让我和安闲为敌。 他,不会害我。” 五问,五答。 贺司回的利索简洁。 全是内心的真实想法,不惨一点儿假。 纪岚山不再发问。 他收回手,看向投射进议院的阳光。 “阳光越是强烈的地方,阴影就越是深邃。” 指尖轻挑,悬于腰间的令牌飞向贺司。 贺司接住后定睛一看。 令牌的款式,和自己带来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块儿上面刻着的,是一个‘纪’字。 “纪字令,与你带来的贺字令一样。 它们有一个统称,联邦令。” 纪岚山转身,将议院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联邦建立之初,设议员一百零八。 锻一百零八块联邦令,镌持有人姓氏。” 他抬手一指,贺司顺着望去,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椅子。 前不久,坐在上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议员。 “那张椅子,最初姓贺。”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在贺司脑海炸响。 姓...贺? 这什么意思? 难道... “贺氏财阀的贺,也是你贺司的贺。” 纪岚山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想。 祖上出过议员? 看这架势,还是最初的一批? 那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没听说过? 不等他多想。 纪岚山倏然发问。 “想坐上去吗?” 清冷的声音平淡至极。 轻飘飘的像是在问‘想喝水吗’。 明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可贺司却听出了强烈的蛊惑。 贺司心头一颤,双拳猛地攥住。 他低下头,遮掩住眼底的惊涛骇浪。 可急促且粗重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联邦议院的一百零八把椅子,自建立起从没有加过。 每一把,都代表着巨大的利益。 放眼外七十二议员,哪一个背后的势力,不是盘踞联邦高层的庞然大物? 自己一条丧家犬,背后有什么? 哪儿来的资格坐上去? 就算真坐上去了,坐得稳吗? 无权无势,空有把椅子,想想都知道,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到时候处处被针对,发言被忽视,没有话语权。 坐在上面,如坐针毡。 还不如当个端茶倒水的小厮来的自在。 思绪翻涌间,利弊权衡了个清楚。 议院的椅子,议员的身份,诱惑力固然巨大。 可贺司掂的清自己有几斤几两。 “纪议员,椅子太大,我身子小,坐上去不合适。” 被人拒绝,纪岚山的情绪依旧没有波动。 “听风密报,江寿勾结寂夜,与今夜突袭治安司。 假借营救之名,实为栽赃安闲。 你带着我的令,调一队审判军,去治安司附近守着。 等江寿出手,抓他个现行,把他押回议院。” “那安闲呢?” 纪岚山回到属于自己的座位。 “安闲...暂时不用管。” “是。” 议院的门开一条缝,贺司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其内一片寂静。 半晌。 有人开口。 “想推他出去?” 纪岚山知道是在问自己。 “不合适吗?” “嗯...合适,也该推出个人了。” 又有另一道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 “听说外面已经开始避开我们立小朝廷了。” “朝廷?哪儿来的古老称呼? 都说了史前遗迹翻出来的少看。” “呵。” “不过确实该管管,咱们还活着呢,联邦还轮不到他们当家做主。” 纪岚山指尖有节奏的叩着桌面。 目光投向刚给贺司所指的椅子。 “弃车保帅,壮士断腕。 【108】计划全面推行在即,阵痛过后,联邦将迎来新时代。 我们需要一个持刀手,把腐烂发臭的肉统统割掉。” “贺旭海的后代,并且持有贺字令,名义上是够了。” 白老睁眼,手抚白须,表明自己的看法。 “识大体,知进退,此人可用。 不过,还需要一个机会。 让那些人闭嘴,认可他上位的机会。” 现在的联邦,不是最初的联邦。 外七十二人可以杀。 但椅子不能随意动。 椅子上的人不过是传话筒。 真正的归属,是传话筒后面的家族势力。 传话筒死了,换一个就好。 可要想断他们的根,远没有那么容易。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