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查封渡口-《神利仙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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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回头看时,却是黄廖璞带着两名护院策马奔来。

    袁金生当即心中一惊,这黄廖璞家住在县城近郊金榆镇,怎么会带人来此?而且离着老远就能认出自己,莫非他是早知自己要来这渡口查访了。

    自己微服私访没和几人说起过,昨天和王悟本提及此事也是把堂中所有人都撵了出去,也就赵师爷在旁。

    是赵师爷或王悟本被这黄廖璞收买,因此走漏了消息?

    不太可能,赵师爷才来本地不久,就算有贪念,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和黄府搭上边了。

    而王悟本虽是本地人,可一年以前就是个更夫,才当上县尉没多久,再说几个月相处下来,袁金生对王悟本的人品还是挺满意的,觉得此人颇为正直,也不至于如此胆大妄为。

    又或许是――都头朱荣?

    这朱荣今年四十二岁,已在本地衙门当了二十多年的差了,多年人情往来,关系盘根错节,若是黄府掏钱托他打听消息,估计他会应下。

    袁金生也是临出门的时候才通知朱荣的,若这朱荣趁着换衣服的时候暗暗派人通知黄家,从时间上看倒也吻合。

    想到这里,袁金生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都头朱荣,踱了几步来到近前,轻声问道:“这黄廖璞怎么来了?”

    “小的不知。”朱荣低声回道。

    袁金生见朱荣目光闪躲,语音发颤,微有慌乱之意,已知大概详情,他狠狠瞪了朱荣一眼,小声道:“回头再跟你算账。”

    说完,转身来到船头,等着黄廖璞一行到来,朱荣亦步亦趋跟在袁金生身后,心中已是悔恨交加。

    这袁金生微服私访的消息还真是他放出去的,早在半月以前,这郭雄就悄悄跟他说过,黄府要做这渡口生意,请他帮着打听县衙里消息,并给他送了一笔不菲的谢礼。

    朱荣也知道郭雄他们是什么意思,也没拒绝,今日得知袁金生要带他微服私访这渡口,便派人通知黄府,让他们小心留意。

    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把通知的时间稍稍押后,毕竟真要郭雄事先做好准备,看着就太假了,这袁金生肯定会怀疑自己通风报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本来朱荣以为袁金生此行就算真看到郭雄有什么不当,碍着黄府背景,也不会直接自己过来干预,顶多回县衙派人来拿,自己这一举动应是极为聪明,左右逢源,两边都不得罪。

    却没想到这郭雄竟然胆大包天,竟然敢抢袁老爷子的金子,弄得他们三个不得不过来救护,袁金生还要把所有人都带回县衙问话,而这时候那个黄廖璞也不知怎么冒了出来,这一嗓子把他此前的精心安排全都打破了。

    因此朱荣气急败坏地瞪着来至近前的黄廖璞,“他娘的,你骑马来干什么?就为你这一嗓子,老子饭碗都要砸了。”

    黄廖璞根本不知朱荣心中所想,他在府中得到朱荣消息时其实也没太在意,派了一个家丁去通知郭雄留意后,同时他带着两个护院骑马来到渡口几里外的一个茶馆里坐等消息。

    可他并不知朱荣藏了心眼通知晚了,无论是他还是他那个家丁,都落后袁金生三人一步。

    等他那个家丁快到渡口时,正看到朱荣三人向着渡船跑去,那家丁离得岸边更远,没看清船上具体出了什么事,而且他刚好看到王悟本被打落水中,只当袁金生三人要去查封渡口,郭雄抗拒执法,所以才急急跑回茶馆通报。

    因此黄廖璞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渡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远远看着船头一人发号施令,自己那些家丁瑟瑟发抖,还真以为这袁金生要查封渡口,因此才高叫一声。

    只见黄廖璞走至近前,施礼笑道:“不知大人为何要查封学生家生意?”

    查封?袁金生一愣,刚才他也是急了,只想把这些打人的家丁全都带回衙门,还真没想起来查封这一条,现在有这黄廖璞提醒,这头脑立时清晰了不少。

    “这些人敲诈勒索,劫掠民财,滥设私刑,伤及无辜,且殴打朝廷命官,迹同谋反。你做为东主,无论知情与否,也是有罪在身的,跟我们一道回衙门吧!”

    袁金生冷冷地说道,昨天他被黄廖璞巧言舌辩,气得肺都要炸了,现在总算扬眉吐气了一把,宗宗罪名一一列出。

    黄廖璞自然不知是自己提醒了袁金生查封一事,不过他也早有准备,向船上众人略扫一眼,又一躬身道:“大人可否容学生问一句,不知是哪位大人被伤?”

    袁金生听他这一问,当即一皱眉,难道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不成?但也只好答道:“是本县王县尉被他们打落水下,众目睽睽,证据确凿。”

    黄廖璞其实刚才扫那一眼也大概看清了,王悟本虽然刚换好一身借来的干衣服,但仍是头发潮湿,光着两脚站在甲板上,那一身狼狈却是一时没法消除的,自是一目了然。

    黄廖璞又问道:“不知王大人事先可曾拿出腰牌表记,证实自己身份?”

    这话却是冲着王悟本那个方向问去,同时那个方向还有黄府管家郭雄。

    郭雄也算心思伶俐,知道黄廖璞这话就是在问自己,连忙说道:“老爷,王大人当时不曾表明自己身份,我也没打着他,都是他们几个干的。”

    郭雄这话吓得那几个家丁已是跪下不住向王悟本哀求哭告,船上又是一片喧嚣吵闹。

    袁金生也算熟读刑律,一听就知道这黄廖璞的用意,心下低呼一声“糟了”。

    果然,那黄廖璞微微笑道:“据学生所知,依照蔡律,平民殴伤未曾表明身份的官员,不算正式殴官之罪,只以民斗罪加三等论处,徒三年,且只问首恶,不会牵连学生。”

    想不到这个黄廖璞竟如此熟稔刑律,袁金生恨得牙关紧咬,其实他也知道这谋反的罪名扣不到黄廖璞的身上,要是这姓黄的没有背景,他作为县令,说拿也就拿了,刚才也不过是想打掉黄廖璞的嚣张气焰,没想到却被他轻轻躲过。

    “即便如此,他们劫掠民财,殴伤本官长辈,这哪是渡口?分明是个强盗窝,这是刑律大案,除了船夫留下照应渡口以外,船上一干人等都要带回县衙问话。”

    袁金生语气冰冷,显然已是怒极。

    黄廖璞一听渡口还能照常营业,这才松了口气,他本就不是为郭雄他们来的,主要就是这个聚宝盆千万不能丢,不过袁金生下一句却让他一颗心直坠谷底。

    “依照律法,这个渡口牵涉刑律重案,暂时由官府代管,待理清权责是非,再做论处。”

    “大人莫非要与民争利不成?”黄廖璞自然大惊。

    “只是在审案期间,监督几日而已,在此期间,一人十文船钱,都由船夫收取缴纳主家,县衙只是出人监督执行,分文不取。”

    说到律法条例,袁金生也不算差,你不是想设卡牟取暴利吗?我偏不让你如意。

    黄廖璞听闻这渡口规矩竟然改回去了,连货钱都不收了。心里都在滴血,这每天他要损失多少钱啊?

    不过他也不怎么怕,这郭雄贪婪刻薄他是知道的,但劫掠民财应该不大可能,顶多是袁金生他们对郭雄那行事方法看不过眼,自己在公堂上舌辩一番,应该没什么大事,顶多是个经济纠纷罢了,这渡口明天就能解封,回到自己手上。

    闲话少叙,一干人等包括船上的十几名船客齐齐来到贵山县公堂之上,俱都跪在堂下,黄廖璞是秀才免跪,袁容安则因为年高赏座。

    袁金生升堂之后,先是问了袁家几人事情缘由,他们为何会跑去那渡口上船。

    据袁家几人说,本来他们也是在县城里坐着马车转悠的,可是袁容安非要出城去看溧江,他们几人拗不过,便让两个下人赶车来到河东渡来看江水。

    本来到了河东渡口,他们也舍不得五十文的船钱,没打算上船,可是那老爷子非要上船赏景,他们想讨老爷子欢心,好能夺得老爷子以后的供养权,也只好凑钱上船。

    他们是空手客人,没有带货,所以各交五十文即可,可是到了船上,也不知是不是袁容安疯病发作。竟从怀里把那七两七钱八的金条掏出来把玩,结果被那郭雄瞧见,问他是多少?袁容安答了句“七两七钱七。”

    结果郭雄劈手就给抢了过去,拿在手里掂量看过后,说老爷子夹带货物还瞒报,不但要补交船钱而且还要加罚,老爷子自然不依,抬手一拳就把郭雄两眼打青,结果惹恼郭雄,将袁家人带两个下人一顿围殴。

    “你们就没说出是本官的亲戚吗?”袁金生其实早就在疑虑,这几个袁家人就这么傻,光挨打不叫唤,难道县老爷的身份不被郭雄他们放在眼里吗

    “怎么没说,可一开口他们就打,我每次连个‘县’字都说不出来。”石青山满脸委屈地说道。

    在船上他一直想喊“我们是县老爷的亲戚”,结果每次没等喊到县字,都被那些家丁的棍棒打得痛不欲声,再也喊不出来,他是喊叫次数最多的,自然也是挨揍最重的,已是遍体鳞伤。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当时确实如此,凡是有叫的,都没喊出完整句子,好像这些家丁就是存心不想让他们暴露自己身份似的。

    黄廖璞在旁一听,心里这个气啊,他妈的这帮兔崽子真没眼力,明明一句话的事,怎么反倒弄得他们好像居心叵测似的。

    不过这个抢金子又是怎么回事?这个郭雄丧心病狂了不成?连金子也要当货物收过河钱?

    却不想跪在地上的郭雄猛然高叫一声:“老爷冤枉啊,我没抢你家那七两七钱八的金条,我只抢了七两七钱七啊!”

    那不一样吗?黄廖璞觉得这郭雄真是失心疯了,总在这小账上纠缠有个屁用,不都是强盗刑案吗?

    其实他却不知,这郭雄并没说错,他抢的的确不是那七两七钱八的金条,抢的只是七两七钱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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