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 近海之上。 金方半边身子漂浮在空中。 他察觉到了远处的斩击。 他没有回头,没有闪避,甚至故意慢了半拍。 再转身时,脖颈一热。 世界颠倒过来。 ...... 多年以前。 “师父,我为何不能扬名天下?” 矮壮少年抬头看着面前的魁梧中年男人。 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形敦实。 眼睛格外引人注目,大而圆,瞳仁黑得发亮,像两块黑曜石,此刻盛满了不解与委屈。 魁梧中年低头看着少年,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小金,在帝国,年少成名并非是一件好事。”萧朝林蹲下身,与少年平视,“你的名气越大,所要执行的任务就越多,就越没有时间打磨攻伐一道,天赋只会被浪费。” 现如今,帝国神墟世界失守大半。 若是徒儿年少成名,那等待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攻伐任务。 诚然,以徒儿的天赋,战力肯定可以问鼎同境,断崖式领先,傲视世间一切天骄。 可问题是,同代好苗子太少了。 虽然姚氏八子与财阀嫡系子弟之中,也出现了不错的好苗子,但修院派天骄的价值,是比不上军部与财阀的。 后者在战力的基础上,还会各种技能。 而修院派,只是单纯的能打。 换言之,徒儿极大可能是孤军奋战,攻下一个神墟就得马不停蹄地去攻下一个神墟世界,全年无休的连轴转。 而且资源枯竭之下,神墟驻军的军备很差很差,攻下的神墟世界根本没办法守住。 基本上徒儿一走,后续还会造反,徒儿还得再去平乱。 周而复始。 “小金,隐姓埋名吧。为师走过的错路,你不能再走第二遍了。” 萧朝林的声音有些苦涩。 他的一生,年少成名,然后被帝国当成救火队长,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落下了一身暗疾。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让自己的徒弟重蹈覆辙。 “万载动乱快要来了。为师是上个世纪的人,活不到万载动乱。而你就是修院派在万载动乱里最大的牌。” 矮小少年虽然不解,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会议室内,四大财阀的当权族老汇聚一堂。 屏幕上浮现着矮壮少年的照片。 “他就是金方?听说他入门时,动静闹得挺大的,说什么万载奇才,让萧院长亲自前去收徒,还是关门弟子。但看实际情况,这也一般啊。” “确实。听说好像是原修天赋唬人,但悟性太差了。” “行吧!致盛一代的修院派里,只有季渊需要重点关注。” 此时,有人往桌子上扔了一份文件。 “军部又索要资源了,万秋文家主说,军部这次是真穷急眼了。尤其是对星母钢、赤焰梧桐、铁檀木、紫橡胶的需求,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再不给军部资源,将官们估计得闹事。万家主下了死命令,我得想办法搞点。” “张氏也下了死命令。”张氏族老愁眉苦脸道,“可能搜刮的资源,我都已经搜刮完了。剩下的缺口,只有攻下霸主级神墟族群才能拿到。” “那......发动一场小规模的神墟战争?” “前两年刚折腾过修院派,又来啊?”某位族老皱眉,“修院派可经不起咱们这么折腾了,好苗子已经没多少了。” “那有什么办法?财团负责后勤资源搜集,军部负责大规模军事作战,修院负责同境强者攻伐。这不是帝国的政治规则吗?” “唉,话虽如此,可这次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天骄夭折,真心疼啊!” “帝国没有时间啊!我们哪能给帝国天骄几十年的成长时间?你信不信,如果这批资源不凑齐,用不了多久,前线就得失守。” “行了,别扯没用的!军部提出资源申请的是姚伯堂,这位可不好惹,他是一个很危险的角色。咱们赶紧根据军部需求与修院派的实力,筛选出一批神墟世界。月底的帝国议会上,咱们与军部联手向修院派施压,赶紧发动一场小规模神墟战争,把这批资源凑齐。” 屏幕上的照片,从金方换成季渊、侯冠恩、刘起、贺越......等一张张年轻的修院派天骄面孔。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意气风发。 每一张脸下面都标注着他们的战绩与神墟攻伐记录。 四大财阀的专业人士,根据修院派现有的力量,制定出一个个修院派拼到极限才能完成的神墟任务。 ...... 房间内 中年魁梧男人看着帝国议会下达的命令,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接到命令时,仍然自嘲一笑。 又是这样。 修院派自始至终都是耗材。 魁梧男人看向矮壮年轻人,叮嘱道,“小金,切记,小不忍则乱大谋,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暴露出自己的实力。” ...... 神墟世界里。 山林之中,矮壮年轻人蹲在枝干上,看着远处师兄季渊与神墟土著强者交手。 他的瞳孔中映着季渊的身影,映着刀光剑影,映着那片他渴望踏入却始终被拒之门外的战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原力在体内无声地涌动,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挣扎着想要冲出去。 “金方,快走啊!不要命了?”远处,一位马尾辫女生着急道,“季渊师兄双拳难敌四手,早晚要败,咱们留在这里只是给师兄添麻烦!” “噢,来了,这就跑!” 矮壮年轻人闷声应道,最后看了一眼战场,跟着马尾辫女生消失在密林深处。 ...... 三级神墟世界。 天空被火焰烧成了暗红色,远处的地平线上,神墟土著的城池正在燃烧。 矮壮年轻人被一位浑身是血的师兄推着往后退。 “小师弟!快跑啊!” 师兄冲他咆哮,血浸透了半边身子。 他的身后,数百名神墟土著从燃烧的废墟中涌出来,嘶吼着扑向他。 “师兄......” “快踏马跑啊!” 师兄一脚踹在金方身上,仅剩的右臂举起长刀,迎着土著冲上去。 那只举着长刀的手臂,在土著人潮中挥了一下。 然后被吞没。 ...... “阿金,你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马尾辫女子靠在栏杆上,歪头看着旁边的矮壮年轻人,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镀成暖金色, “你说,你也是萧院长的弟子,咋就跟季渊师兄差那么多呢?” 矮壮年轻人脸色一黑:“喂,我才是你未婚夫。” “啊哈哈!开个玩笑,我老公最好了。”马尾辫女子嘿嘿一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我就喜欢修院第......现在你在修院排多少名来着?” “第一百零一名。” “我就喜欢修院第一百零一......不是,老公,你也太菜了吧!”马尾辫女子瞪大了眼睛,“之前不还是前几十名来着?为啥修院派死的人越多,你的排名越靠后呢?” 矮壮年轻人沉默不语。 “老公,你何时才能当上修院第一呀!” 马尾辫女子的声音在夕阳里响起。 像是一句永远不会兑现的玩笑。 ...... 大陆战争失败后。 “老公,刚接到通知,远东失守了。所有上三境修士都要去远东支援。” 餐桌上,饭菜吃到一半,妻子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矮壮青年,平静的笑了笑。 矮壮青年愣了愣。 “老公,照顾好铃铛儿。”妻子将头发捋到耳后,调侃道,“幸亏你只是通脉境。若你是上三境,那咱家连个照顾铃铛儿的人都没有。” ...... “金助教,抱歉,您的妻子战死了。” 矮壮青年握着电话,脑袋嗡嗡作响。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里,照在那张一家三口的合影上。 照片里,小铃铛儿坐在他肩膀上,咧嘴笑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揪着他的耳朵。 妻子站在旁边,眼睛弯成月牙。 ...... “我绝不允许你去复仇。” “你若是敢去远东,那我们之间的师徒情谊到此结束。” “另外,没我的允许,你不许汲取原力修炼,只能潜心打磨攻伐之术。练拳、练腿、练枪、练刀......总而言之,不准修炼!” ...... “我打算让你当下代修院派领袖。但你并没有什么战绩傍身,若是这么强行提拔你,恐怕名不正言不顺。”言罢,魁梧老者又思索道,“好久没与你交过手了,不知道你的攻伐之术如何,咱们师徒练练?” 那年。 四十七岁的金方,靠着攻伐之术,击败了萧朝林,定为修院派下代领袖。 但,并不是只有四十七岁的金方才能击败萧朝林。 “阿金,以后旁人问起,你就说自己突然顿悟,大器晚成。” “现如今,你只是域初境,想要突破至不灭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是安全的。” 被徒弟击败的魁梧老人,在餐桌上,颇为开心。 他无视旁边宛如假小子的女儿幽怨的眼神,一连饮下了数杯酒,笑声震天。 同年。 【人到中年,一朝顿悟,攻伐大成】的标签,落在了金方身上。 但,那一年的帝国,已经有了流火兵团。 前线虽然摇摇欲坠,但无忧。 金方举目望去,心茫然。 又因为帝国局势过于诡谲,他仍然需要继续藏拙。 ...... 琉璃之战。 金方看着远处的魁梧老人独自鏖战一众琉璃至强者。 老人的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伤口,动作也开始滞涩。 金方双目赤红,想要去帮忙。 远处的魁梧老人,转身投来了一道严厉的视线。 ...... “师父,太初的圣战士团体,精通攻伐之术,是帝国的心腹大患。” 赵帝的声音在视频画面里响起。 六旬老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它,在轻轻颤抖。 它,握过枪、握过刀、握过剑、握过锤...... 这双手练了五十年。 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练了五十年。 却又在每一个本该扬名立万的时刻沉默着缩回去。 但这一刻。 金方知道。 属于他的时代要来了。 他的长青,要从拳脚上取来。 ...... 边防。 “金叔,我打算向您借一样东西。” “什么?” “您的脑袋。” “.......” “金院长,匹夫之勇,救不了帝国。” “......” “不用说了。脑袋,老夫借给你了。” ...... 近海之上。 金方眼中的世界,颠倒过来。 临死前。 他看到了日澜防线的黑线。 仿佛听到了自己妻子的问询: “老公,你何时才能当上修院第一呀!” 六旬老者的嘴角蠕动。 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 不考虑境界,单论攻伐之术。 铁颜虽强,但也强不过二十岁的金方。 而今年,金方已经六十二岁。 ...... 近海之上。 增月战王怀里抱着金方怒目圆睁、满是遗憾的头颅,仰天长笑,心中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金方真的强到了离谱的境界。 虽然金方是靠着下三滥招数,使得铁颜分心,才击败的铁颜,但考虑到金方本源枯竭的状态,这也算是扯平了。 毕竟铁颜本身就是位于生灵之巅的选手。 此时。 花环女子满脸泪水,一头扎进大海里,抱着铁颜的尸体,崩溃痛哭,而后自爆殉情在大海之中。 “倒是省了老夫亲自动手。”增月冷眼旁观。 花环女子全程目睹此战,他断不能留对方存活,一旦让她回去宣传此战,让旁人知道自己是偷袭金方的,那名望必然大打折扣。 正在增月战王转身欲走之时,一道斩击袭来。 “老狗,受死!” 双目赤红,神情狰狞的姜望,手持长剑,从远处杀来。 “竟然还有一个帝国人?”增月战王侧身轻松躲过后,看着姜望微微皱眉,但没理会,直接遁走。 虽然姜望没什么威胁,但这里是近海,距离帝国太近了。 既然已经“斩杀”金方,那他也没有了逗留的理由。 保命要紧。 “老贼,草你妈,别走!”姜望已经失去了理智,不依不饶的追上去。 他能接受金院长力竭而死,但他不能接受金院长被偷袭而死。 况且,金方是赵帝的师父,也算是他的师爷。 这种近乎羞辱的战死,让姜望彻底暴走。 不多时。 姜望靠着速度,再次追杀增月战王,挥出无数道斩击。 “你这小辈,真是自寻死路!”增月战王恼怒道。 姜望本身并不强,连普通圣战士都不如,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速度。 姜望不逃的情况下,他斩杀姜望,宛如探囊取物。 只是手里拿着金方脑袋,为防夜长梦多,他才不理会姜望。 旁边。 姜望沉默不语,不停朝着增月战王袭杀而来,甚至开始燃烧本源。 见状,增月战王神情逐渐冷漠。 虽然他已经年长,但圣战王终归是圣战王,代表太初的巅峰战力,自然不会允许姜望的一再羞辱。 小半日后。 姜望被增月战王一剑刺破原核,气息宛如烛火。 姜望低头看着体内的长剑,裂开嘴,神情狰狞道,“你完了,灭世之战里,你必死无疑。” “帝国...必然长青。” 言罢。 姜望气绝身亡。 “莫名其妙!” 增月战王拔出长剑,嘟囔了一声。 他不认识姜望,加上姜望本身战力不高,在太初人的思维里,这种人只是小喽啰。 增月战王转身离去。 片刻以后。 增月又折返,从海里捞出姜望的尸体,切下姜望头颅,“借你头颅,冒充一下帝国妖孽。” 铁颜、真罕等人全都战死,而他毫发无损的回去,肯定会被别人质疑。 铁颜倒好,其家族势力不必理会。 但真罕死了,他必须找一个不在场证明,如若不然,让旁人以为他见死不救,容易引来太霄战王的报复。 “唔,反正你速度确实很快,料想在帝国也不是岌岌无名之辈,借你头颅,就说被你缠住,等本王解决你再返回时,铁颜与真罕皆已战死。” 增月战王把玩着姜望的头颅,开始搭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时至于此。 他仍然不知道手中的脑袋,究竟有多值钱。 更不知道这颗脑袋会带来何等影响。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