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轰”地一下,停了。 意识与灵魂,仿佛都被那双眼给吸噬了进去。 她听到韩经年问她:“若是问罪,你愿领罚么?” 那声音,低醇如散着淡香的酒,明明听之清寒凉薄,可入了心腑之后,一股浓重的勾人意味,却猛地灌入四肢百骸,涌上口舌。 叫她听入耳中,却刹那浑身发麻! “轰”地又一下,她的心,又炸了。 她张了张嘴,听自己问:“你要罚我什么?” 韩经年看着她,嫣红薄唇轻启,“罚你笑一次。” “……” 夏晚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韩经年却没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夏晚安从前只觉得大和尚的笑很好看,却从不知晓,他的眼睛,竟然能深邃得吞人心神。 她炸裂的心忽而跳得更快了。 被这样的眼睛这样专注地看着。 她莫名有些慌乱,也有些……害怕。 无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刚想说什么时,忽而。 “咕噜!” 一声响亮的肚子叫! 两人都是一愣。 夏晚安猛地捂住肚子,大叫,“你听错了!是,是,刚刚,刚刚有只野猫跑过去了!” 小脸跟着爆红。 她伸手要去推韩经年,“真的啦!不是,不是我的肚子,是野猫……” 话没说完,却见那张清雪薄凉的面上,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悄然晕开。 叫夏晚安仿佛在刹那间,自冷冰无心的大道神佛面具下,窥见了一丝绮丽斑斓的多情佛心。 她猛地瞪大眼,“你……” 韩经年却已站了起来。 夏晚安追着他站了起来,“国师,您刚刚是不是……” “刚刚你是腹饥难忍发出的响声么?”韩经年淡淡的声音响起。 夏晚安一呆,追着韩经年问的话也忘了,立时扯住他的袖子往回拽。 “哎呀,这里不好,还有野猫,我们快回去吧!” 我们,回去……么? 韩经年被她拽的一个往前。 便看小丫头在夕阳下,比彩霞还红润的脸。 遮掩一般地埋头往前冲。 慢慢放开了步子,由着她牵着,走进夕阳拉长的宫墙之中。 元一和元二自花树下走出来。 看着被夏晚安随意就牵走的堂堂国师,神色不一。 元二偷偷捂嘴。 元一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另一边一直神色复杂的女子,问:“你是谁啊?” 紫丹顿了顿,道,“我是……主子的婢女。” 元一皱眉,“你们普通官宦人家的女子怎么能随意出入后宫的?” 紫丹道,“今日主子参加宫中华妃娘娘生辰宴。” 这话说得含糊,却一面遮掩了夏晚安的身份,一面又解释了夏晚安为何会在后宫之中。 元一撇撇嘴,嘀咕了一声,“你家小姐身份还不小。” 说完,便拽着元二走了,“赶紧回去啦!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好端端地说要来看太液池的水。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女人的地方,烦都烦死了!” 紫丹走在后头,又是担心又是不安。 …… 桐华宫中。 夏欣然呆呆地坐在西暖阁中。 华妃走进来,看了她一眼,朝后瞥了眼。 秀露立时退下,带上了门。 华妃走到她跟前,柔静的脸上一片冷漠。 “好了,如今你算是得偿所愿了,坏了自己的名声,明日还要被罚去菩提庵,还被文景厌弃……” “不!” 听到文景三个字,原本呆滞的夏欣然猛地激动起来,“他分明说过要娶我的!你胡说!胡说!” 华妃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见她双眼通红面露狰狞,已是要疯的样子。 原本冷淡的脸上又出现几分心疼。 半晌,轻叹了口气,低声道,“让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自会给你安排好一切……” 夏欣然猛地打断她,“你给我安排什么?你还不就是想让我去伺候国师么!” 华妃眉头一皱,“伺候国师有何不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荣华随手皆来,你如今的下场,哪里能比得上伺候国师?我还不都是为你好!” “哈哈!” 夏欣然大笑起来,“为我好?为我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一心爱慕世子,你却非逼我去伺候一个和尚!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只要我得了国师的宠爱,你就能呼风唤雨尽享尊荣了?我在你眼里,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就是你的一颗棋子……” “啪!” 一个耳光,再次扇停了夏欣然的话。 夏欣然捂着脸,却大笑起来,“你就会打我骂我,在我面前跟个疯婆子一样!外头人都说你温柔,谁知道你其实心里住着一只狼!贪婪又无耻,只会装模作样!” “你!” 华妃气得脸都红了,上去又‘啪啪’连扇了她两下,骂道,“是谁教你的这些?!” 夏欣然捂着脸,只顾笑,不说话。 华妃气急,抓住她的胳膊,“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这些?暗害夏晚安,换了红杏去小天坛,勾引文景,这些都不是你能做到的!是谁!” 夏欣然看着她,嘴角挂着血,也不说话,只是笑。 听到文景的名字后,又激动地将华妃推开,“世子,世子!世子你来娶我了么?” 华妃一惊。 再看裴欣然——已经疯了。 她瞪了瞪眼,无力地往后退了两步。 门口,秀露不放心地不住朝门上望去。 就听“咯吱”一声,华妃从里头走出来,身后还有夏欣然尖利的笑声。 忙上前,“娘娘?” 华妃满脸疲色,摆了摆手,“莫要声张,明日……好好地将她送走。” 秀露吃惊,“娘娘真要将六公主送去菩提庵么?那里听说是极苦寒的,只怕公主受不住啊……” 华妃红了眼睛,看向前方,“那我又能如何?我不是没想过保她。昨日事发后,我想着文景也是不错的,索性不如成全了她。” 顿了一下,又生了几分恨意,“可就因着为成全她,皇上和太后现在都厌弃了我……我若是再似从前那般受尽人欺凌,不如倒叫我自己死了算了!” “娘娘,万不可说这样的话。” 秀露小声安慰,朝四周看了眼,低声道,“方才让人查过,六公主跟前,有个姓宋的婆子,不见了。” “婆子?” 华妃脸上顿生警惕,“可知是什么人?” 秀露摇头。 华妃皱眉,“立刻查下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如此算计我!” …… 药香飘满的丰照宫主殿内。 德妃一手端着一盅味道极好的鹅梨香,一手拿着香篆,慢条斯理地压着。 忽而,闷咳一声,手里的香料,顿时全散了。 她皱了皱眉,将手上的香炉放下。 扭头端起手边的茶盏,又扫了眼不远处跪着的宋婆子。 宋婆子不知跪了多久,腿都麻了,满头冷汗。 察觉到德妃望过来,立时磕头下去,“娘娘饶命!奴婢,奴婢是真没想到太后会……” “怎么会没想到呢?” 德妃笑了笑,放下茶盏。 一句轻声问,却叫宋婆子浑身一颤,“娘娘饶命!” 德妃摇摇头,“好好的计划,却叫你个蠢妇给糟蹋了。”又看向宋婆子,“你还敢叫本宫饶命?” 宋婆子僵住。 就听德妃带着病态的语气,虚弱而缓慢地说道,“本宫特意安排夏晚安去翡翠湖,就是想让她瞧一瞧,她的男人跟别人是如何欢好快活的。再有华妃好好的安排,文景娶了夏欣然那便是必然的。” “可为何,夏欣然却去了菩提庵,文景跟夏晚安的婚事,尚未罢休呢?” “我要的是夏晚安受尽折磨,亲眼看到她的男人背叛她,还要娶别的女人,将她抛弃,让她孤苦无依。可现在,只刺了她一刀,却没挖了她的心,你说,该怎么办呢?” 宋婆子浑身发颤,此时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上来的一般,颤巍巍地说道。 “都怪那个反口的小太监!还有太后找到的太医院的那个太监!要不是他们……” “唉!” 德妃轻叹了口气,摇头,“这样没用的东西,拖下去吧!” 宋婆子猛地瞪大眼,“娘娘饶……” 却被一道黑影直接打晕,给拖了出去。 灵枝走上前来,低声道,“娘娘,太医院的那个小太监,已经叫太后悄悄处死了。而另外那个临时反口指认华妃的……”她顿了下,“不见了。” 德妃从容的脸上神色一变,看向灵枝,“不见了?” 灵枝点头。 德妃顿了顿,片刻后,却突然笑道,“看来……有人在背后帮那小贱人呢。” 灵枝看她。 “这倒有趣了。那丫头天生孤命,竟还能有人护她?” “会不会是皇上?” “呵,你也太看得起她了。去查。” “是。” …… 夜幕降临。 半弦月悬挂幽空。 飞云宫中,夏晚安正歪在韩经年书房中的矮桌前,坐不像坐,跪不像跪,浑身没骨头一样,懒兮兮地一手支着腮帮子,一手拿桌上的点心吃。 一边还扭头问桌案后的无机,“国师,您真的不吃么?” 嘴里塞了太多东西,嘟嘟哝哝的还夹杂着一股子奶气。 元一拎着小椅子进来时就听到这句,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夏晚安往嘴里又塞了一块豆沙糕,扭头瞥他,“我肿么啦?”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