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几个时辰后,托马再次出现在神里绫人的茶室门口,只是脸上的表情与去时的从容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尴尬。 他轻轻拉开拉门,走了进来,对着依旧在慢条斯理品茶的神里绫人深深一鞠躬。 “家主大人,我回来了。” 绫人并未抬头,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沫,温和地问道。 “如何?逸尘先生可定了何时方便?” 托马的表情更加窘迫了,他硬着头皮,尽量原汁原味地复述道。 “回禀家主大人…那位逸尘大人他…他…” 他顿了顿,仿佛那个回复烫嘴一般。 “他看完拜帖,直接就说…‘不去’。” “哦?” 绫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更多的却是兴味, “理由呢?” 托马深吸一口气,表情古怪地继续道。 “逸尘大人说…‘工作那么多,老百姓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闲工夫去喝茶赏樱花?’” 他甚至不自觉地模仿了一下逸尘当时那副又忙又躁、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的语气。 “他还问…” 托马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带上了点同情自家家主的意思, “…‘你们社奉行难道就没有正事要忙吗?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说完,托马立刻低下头,不敢看家主的脸色。 这拒绝得也太直接、太不留情面了! 简直是把家主大人一番风雅的好意踩在地上摩擦。 然而,预想中的不悦并没有出现。 短暂的寂静后,取而代之的,是神里绫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从胸腔里发出的低笑。 “呵…” 绫人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指尖抵着下颌,眼中的惊讶早已化为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发现了什么绝妙有趣事物的光芒。 “工作繁忙…无暇饮茶…质问社奉行是否清闲…” 他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真是…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回答。” 他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这位逸尘先生的形象更加鲜活立体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沉迷权术、喜好交际的政客,也不是一个附庸风雅、装腔作势的贵族。 这是一个…真正一头扎进麻烦堆里,想着如何解决问题的实干派? 甚至实干得有些…莽撞和不懂人情世故? 但这种莽撞,在如今死水一潭的稻妻,却显得如此珍贵。 “看来,这位逸尘先生,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绫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天领奉行的‘打工人’了,而且还是最劳碌的那一个。” 托马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到家主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心下稍安,试探着问。 “那…家主大人,我们…” “无妨。” 绫人摆了摆手,重新端起了茶杯,神态悠然, “既然逸尘先生忙于公务,无暇赴约…” “那便由我们‘清闲’的社奉行,主动去拜访那位‘日理万机’的天领奉行代行大人好了。” “托马,准备一下。明日,我亲自去天领奉行府…‘汇报工作’。”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那位拒绝了他茶会的逸尘先生,是如何被如山公文“淹没”的。 想必,那场景一定十分有趣。 翌日,天领奉行府。 神里绫人一身优雅得体的浅色和服,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在家政官托马的陪同下,步入了气氛依旧肃穆的厅堂。 与昨日不同,他今日是以社奉行长官的身份,正式前来“汇报工作”兼“交流政务”。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宽大桌案后时,即便是心思深沉如神里绫人,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只见传闻中那位贵气逼人的少年,此刻正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握着笔,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他那张原本俊朗得无可挑剔的脸上,赫然挂着两大团浓重的、堪比烟熏妆的黑眼圈,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要猝死”的强烈气息。 听到脚步声,逸尘极其缓慢地、仿佛颈椎不堪重负般抬起头。 他眯着眼,费劲地辨认了一下来人,然后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拿着笔的手。 “哦…是你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社奉行的…神里…绫人?”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名字,然后直接放弃,切入主题。 “有事就快说吧,我现在…有点忙。” 说完,他还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神里绫人:“……” 他准备好的所有寒暄、试探、风雅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逸尘这副堪称“惨烈”的模样,再扫过他桌案两侧堆积如山的文书卷宗。 那数量远比一般天领奉行长官需要处理的要多得多,其中许多明显是涉及最基层、最繁琐的民生事务。 一瞬间,神里绫人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逸尘先生,来自自由的蒙德,与稻妻非亲非故。 他凭借强大实力和特殊手段夺取了天领奉行的权柄,本可以像前任九条孝行那样,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奢靡与便利,做个高高在上的“代行大人”。 可他却没有。 他居然真的在埋头处理这些枯燥至极、费力不讨好的政务? 甚至把自己熬成了这副随时可能过劳倒下的模样? 就为了…那些与他毫不相干的稻妻民众? 这份纯粹到近乎傻气的责任感和行动力,让习惯了权谋算计、步步为营的神里绫人,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内心深处某根细微的弦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是久违的、名为“敬佩”的情绪。 他微微颔首,脸上也不再是纯粹的客套,而是带上了些许关切: “是在下冒昧打扰了。看来逸尘先生…真是公务繁忙。” 他目光扫过那些文件, “这些…似乎并非全是天领奉行分内之事?” 逸尘又打了个哈欠,眼神涣散地随手拿起一份文件。 “你说这个?这是八酝岛那边送来的,关于赈灾粮分配细则的争议…还有这个,是神无冢一个村子联名上书,请求重新勘定地租…眼狩令抓错人的申诉状也有好几份…”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但手上的笔却没停,依旧在那份关于粮分配的文件上勾画着什么,眉头紧锁,显然是在认真思考解决方案。 神里绫人静静地听着,看着逸尘一边抱怨一边工作的样子,心中的那份触动更深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试探”、“利用”、“棋子”的想法,在这位累得眼冒金星却还在纠结如何让灾民多分一口粮的少年面前,显得有些…可笑甚至卑劣。 稻妻,或许真的迎来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变革者”。 神里绫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彻底转化为肃然。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轻轻放在逸尘的桌案上。 “逸尘先生,请不必困扰。在下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正事’。” 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 “这份是社奉行近期整理的,关于眼狩令推行以来,各地因政策执行偏差所产生的民生问题汇总,以及一些…或许可供参考的初步建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能为您分担一二。” 这一次,他不是来下棋的。 他是来…合作的。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