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地下通道里的海水已经漫到腰部。 水流从前方不断涌来,带着细碎的铁屑和砂石。 赵刚把盾牌横在身前,替所有人挡住迎面冲来的杂物。 韩峰拖着重锤,走一步便要撞开脚下的金属板。 阿今紧跟在陈景身后,手里的木牌被水泡得发亮。 “前面有岔口。” 她指向左侧。 左侧通道没有灯,右侧则亮着几盏昏黄的小灯。 广播声音从右侧传来。 “右侧通道安全。” 陈景停在岔口前。 “走左边。” 阿今没有问原因。 四个人立即转向黑暗通道。 右侧灯光忽然全部亮起,里面传来苏小落和刘浩混杂的声音。 “陈景,回来。” “前面有路。” “这里有水。” 赵刚抬盾挡住右侧入口。 一只由旧电缆和灰色贝壳组成的拟声体从灯下爬出。 它没有完整身体,只有一团不断收缩的黑色组织。 韩峰一锤砸下,贝壳碎片四处飞溅。 拟声体模仿着韩峰自己的声音。 “继续砸。” 韩峰愣了一下。 “它学得还挺快。” “它只会重复。”陈景说。 阿今抬弩射出三支箭,钉住拟声体的黑线。 赵刚向前顶盾,将它压在墙角。 陈景拿起钢锯,锯断了缠在管壁上的连接线。 拟声体立刻失去活动能力。 右侧灯光全部熄灭。 系统提示在陈景眼前一闪。 【发现归港协议中继节点】 【当前节点存在三条外接路径】 【切断后将造成局部航向失真】 陈景没有停留。 他沿着左侧通道继续前进。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闸门。 闸门上刻着六个方向标记。 北岸、浅湾、深湾、白礁、东潮、归港。 其中归港两个字被反复涂黑,又被后来的人重新刻了出来。 阿今伸手摸过刻痕。 “有人想让它消失。” “也有人想让它继续存在。” “那最后听谁的?” “谁还在这里,谁就决定今天怎么做。” 陈景让赵刚固定闸门边缘,韩峰用重锤砸开锁扣。 海水从闸门缝隙中猛烈灌入。 赵刚的盾牌被冲得向后滑了半步。 阿今立刻将绳索绕到他腰间,另一端绑在墙柱上。 陈景趁着闸门短暂松动的间隙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半淹没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灰色灯体。 灯体下方连接着六条粗大的黑管。 黑管一直延伸进海底,管壁上布满了细小的白色刻度。 每一道刻度,都对应着一条船的航向。 大厅角落里还有三名幸存者。 他们穿着旧式防水服,被安全带固定在墙边。 其中一人看见陈景,立刻喊道。 “别碰主灯。” “你们是谁?” “维护组。” “这里多久没人来过?” 那人沉默片刻。 “七年。” “七年没人来,你们还在维护?” “每天都有人被灯叫回来。” 他说得很慢。 “他们靠近深湾,就会被引到这里。” “有人留下,也有人死在水里。” 阿今走到他旁边,替他解开安全带。 “你们为什么不关掉?” “关掉以后,北岸就没有方向了。” “现在有方向吗?” 维护组的人看着大厅中央的灰灯。 “至少它一直给出同一个方向。” 陈景抬头看向灯体。 系统提示逐行展开。 【归港协议主机运行异常】 【当前最优航路存在高概率船底缠绕】 【协议将优先保全主机,不保证人员存活】 陈景收回视线。 “它不是在带船回港。” “它是在让所有船回到它能控制的地方。” 维护组的人急忙摇头。 “主机没有恶意。” “恶意不需要写在机器里。” 陈景转身看向三条黑管。 “赵刚,固定西侧管道。” “韩峰,准备砸东侧外壳。” “阿今,把那三个维护员带到闸门外。” “你要拆主机?” “先拆中继,再拆主灯。” 阿今没有立即离开。 “如果主灯关了,外面的人怎么办?” 陈景指向大厅顶部。 “让他们看海。” 远处传来连续的船铃声。 随便走号已经进入白线区域。 还能回来号在外海打出红布,提醒其他船散开。 但深湾周围的潮流正在加快。 一艘来自旧城市平台的小船被白线推向深处。 方渡带着小艇赶去拦截,却被暗流逼退。 陈景看着主灯,拔出了水果刀。 阿今的眼神一紧。 “你不是说先不用?” “现在不用,外面的人就会被它拖进来。” 水果刀刺入中央黑管。 刀锋没有遇到阻力。 黑管里的白线像活物一样收缩,灯体瞬间亮到刺眼。 整座大厅响起尖锐警报。 【检测到规则空白介入】 【源头注意力短暂转移】 【建议立即完成切断】 陈景握紧刀柄,沿着黑管向下划开。 黑线断裂的刹那,深湾上空的白光全部熄灭。 北岸陷入一片黑暗。 随便走号的船帆失去牵引,船身被浪头推向西侧。 方渡立即升起蓝布,其他船也各自亮起手灯。 没有人再跟随统一航线。 七艘船按照自己看见的潮向分开。 陈景抽刀后退。 主灯剧烈摇晃,六条黑管同时断裂。 海水冲进大厅,赵刚死死抵住闸门。 韩峰将重锤砸进主灯底座。 “这东西还在动。” “那就再砸。” 韩峰连续挥锤。 灰灯外壳出现裂纹,内部却传出孩童般的哭声。 “回来。” “回来就安全了。” “不要离开。” 维护组的人捂住耳朵。 阿今抓住他的肩膀。 “看我。” 那人睁开眼。 “它说得对吗?” “以前也许对。” “现在呢?” “现在我们不知道。” 阿今点头。 “那就自己看。” 维护组的人咬牙站起来,抓住旁边的铁杆,和韩峰一起砸向主灯。 第三锤落下,灰灯彻底碎裂。 一股冰冷海水从灯体内部喷出。 陈景切断最后一条黑线,整个大厅的声音随之消失。 海水不再向同一方向流动。 它从四面八方撞来,又向不同裂缝退去。 赵刚大喊。 “要塌了。” 陈景让所有人抓住绳索。 四个人带着三名维护员冲向闸门。 闸门被海水卡住,韩峰用肩膀顶住外侧。 赵刚撑起盾牌,硬生生把上方落下的金属板挡开。 阿今拉着最后一名维护员向前。 陈景回头看了一眼。 主机大厅的六个方向标记正在一块块脱落。 他抬脚踢碎了最后那个归港标记。 众人冲出闸门时,地下通道已经灌满海水。 他们顺着绳索向上爬,控制室里的人把他们一个个拉了出来。 山顶广播彻底安静。 海面上,七艘船各自点起不同颜色的灯。 没有统一队形,却没有一艘撞上暗礁。 因为每艘船都在观察自己的潮向。 白礁湾的人站在山坡上,看着失去白线的海面。 高坡营领头人低声问。 “你把唯一的安全航线关了。” “它不是安全航线。” “那如果以后有人迷路呢?” “他们可以问海,也可以问附近的人。” “如果没有附近的人呢?” 陈景看向远方。 “那就留下能让别人看懂的记录。” 系统提示在他眼前最后闪过。 【旧式群体引导协议已解除】 【未登记区域选择权保留】 【北向脉冲进入自然衰减状态】 陈景关闭提示。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把刀切断了什么。 白发女人走到他面前。 “我们可以重新修一座灯塔。” “可以。” “但不再只亮一条路。” “你们自己决定。” 远处,七艘船开始返航。 它们没有同时转向。 有两艘向西,一艘向东,剩下的船沿着不同潮线回到白礁湾。 这一次,黑暗没有让人恐慌。 因为黑暗里终于没有谁替他们发号施令。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