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林默把意识移到钱小美的办公室。 钱小美在办公室里打电话。 她坐在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她正在跟一个外地的批发商谈价格。 她说,张总,我这批虾仁个头大,颜色亮,你拉过去保证好卖。 张总在电话那头说,价格能不能再低点。 钱小美说,张总,这个价已经是底价了,你再压我就没利润了。 张总说,行吧,先发两吨过来看看。 钱小美说,好嘞,我这就安排。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厂区,冷库的门开着,工人们正在往车上装货。 她看着那些装车的海鲜,心里很平静。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卖甲醛海鲜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来厂里,刘德海跟她说,小美,这批货泡过了,你卖的时候别说太多,客户问起来就说船冻的。 钱小美说,知道了。 从那以后,她卖了十二年。 她记不清自己卖过多少吨甲醛海鲜。 她只能记住那些客户打来的电话,有的说吃了拉肚子,有的说海鲜有怪味,有的说要退货。 钱小美每次都说,那是你保存不当,跟我们没关系。 她站在窗前,看着装车的工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头晕。 她以为是没吃早饭。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想坐下来。 她走到椅子旁边,脚下一滑。 地板上有水渍,是早上拖地留下的。 钱小美摔倒的时候,手抓住了办公桌的边缘。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显示器,显示器是CRT的,又重又厚。 钱小美拽了一下桌子,显示器晃了晃,从桌子上翻下来。 显示器的边角砸在钱小美的太阳穴上。 钱小美倒在地上,显示器压在她头上。 她的太阳穴被砸出一个口子,血从口子里涌出来,流进地板的缝隙。 她躺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拿提成的时候。 那一年她卖了三十吨泡过甲醛的虾仁,提成拿了三万块。 她拿着钱去滨城市区买了一件大衣,又给儿子买了一双名牌运动鞋。 她儿子穿上鞋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钱小美看着儿子的笑脸,觉得这钱赚得值。 她躺在地上,血从太阳穴流出来。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黄色的水渍。 钱小美看着那道水渍,觉得它像甲醛溶液的颜色。 她的手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钱小美死在办公室里。 显示器压着她的头,血从太阳穴流出来,混着地板上的水渍,变成淡红色的液体。 刘德海在办公楼里听到玻璃碎裂声。 他跑下楼,跑到钱小美的办公室门口。 他推开门,看见钱小美躺在地上,显示器压在她头上。 他站在门口,身体开始发抖。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儿子刘小海。 刘小海在电话那头问,爸,怎么了。 刘德海说,孙大江死了,钱小美也死了。 都是意外。 刘小海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刘德海说,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得罪过人。 刘小海说,爸,你那个厂,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刘德海没说话。 他想起甲醛,想起那些泡过甲醛的海鲜。 他感到一阵眩晕。 刘小海说,爸,你赶紧把厂里的东西处理掉。 我帮你联系滨城的人,你过来躲一躲。 刘德海说,好,好。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 他走到办公室的保险柜前,打开保险柜,里面有一本账本,记录着甲醛海鲜的所有交易。 他把账本拿出来,塞进公文包。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口袋。 他走出办公室,准备离开。 他走到楼梯口,看到周小林站在楼梯间里。 周小林看着他,说,刘总,孙厂长和钱经理都死了。 刘德海说,我知道。 你现在把车间封了,谁都不许进。 周小林说,刘总,那些海鲜是不是有问题。 刘德海盯着他,说,你拿了我的钱,就别问那么多。 周小林低下头。 刘德海快步走下楼梯,出了办公楼。 他走到停车场,上了自己的车。 他发动车子,开出厂区大门。 他开上滨城东郊的公路,往省城方向走。 他开得很快,想尽快离开滨城。 他开了半个小时,进入一段沿海公路。 公路一边是海,一边是山壁。 天开始下雨,路面湿滑。 林默让刘德海的车刹车油管产生泄漏。 他让油管接头处的密封垫老化,在压力下破裂。 他让刹车油慢慢渗漏,直到刹车失灵。 刘德海开到一个下坡弯道,踩刹车。 刹车踏板踩下去,很软,没有阻力。 他用力踩,还是没用。 车子越来越快。 他拉手刹,手刹线断了。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冲向海。 车子撞断护栏,翻下海堤,落入海中。 海水很深,浪很大。 车子迅速下沉。 刘德海在车里挣扎,想推开车门,但水压太大,门打不开。 他摸到车窗,用拳头砸,砸不碎。 水灌进车里,淹没了他的胸口。 他想起那些泡过甲醛的海鲜。 想起那些吃了海鲜中毒的人。 想起钱小美跟他说过的话,刘总,这批货发到北方,能赚二十万。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往池子里倒甲醛的时候。 那时候他站在池子旁边,看着甲醛溶液倒进水里,水面上浮起一层白色的雾。 孙大江站在他旁边,说,哥,这东西真能保鲜。 刘德海说,能,泡过的海鲜放五天都不坏。 孙大江说,那咱们以后都这么干。 刘德海说,对,以后都这么干。 他感到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停止了挣扎。 刘德海沉入海底。 他的公文包被海水冲开,账本散落在海底的沙泥上。 周小林在厂里等到晚上,刘德海没有回来。 他打刘德海的手机,无人接听。 他打刘小海的电话,刘小海说他也联系不上父亲。 周小林感到一阵恐惧。 他走到刘德海的办公室,打开保险柜,里面还有一份甲醛海鲜的检测报告和销售记录。 他拿起那些文件,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滨城市场监管局。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