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我要的寿棺定好了么?” 早在几个月前,曲凌就为这一天准备了。 听琴此时并不知道她的想法,“早就备好了,明日要给老夫人送过去么?” 曲凌笑道,“是要用上的。” 她看了看天色,“还早,咱们去看看祖母。” 这可是最后一面了。 云松堂越发的死气沉沉。 二房的何氏恨老夫人要夺自己的儿子,再不来了。 侯府乱得很,也没人去挑她的理。 曲裎不知是不是逃避,不想面对如此不堪的母亲,也不踏足这里。 反正在他心中,翠缕伺候在老夫人跟前,就算替他尽孝了。 老夫人中风又瘫痪。 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任人摆布。 翠缕打起帘子,“老夫人,郡主来看您了。” 老夫人的眼珠转动,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 曲凌今日穿得格外素净,像是要给人送葬。 她在床边的绣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老夫人。 只看着,不说话。 翠缕被这诡异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呼吸都放轻了。 屋内寂静无声,窗外鸟雀和鸣。 曲凌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老夫人破败不堪的身躯。 她在欣赏自己精心雕琢的作品。 上一世,也是这样一个午后,王璒进了她的院子。 “阿凌,王公子是贵客,你陪他说说话。”老夫人笑得慈祥,眼底却藏着算计。 她不知道王璒是谁。 可她的性子也不是乖乖听话的,胸中常年有股散不掉的郁气。 丫鬟奉茶上来,老夫人让她递上去,她直接把茶泼王璒脸上了。 老夫人变了脸,懒得哄她,直接毁她名声,不嫁也得嫁。 曲凌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翠缕被她的笑得毛骨悚然。 “老夫人,”曲凌终于开口,“还记得王璒吗?” “你肯定不记得。” 曲凌自言自语,“算了,说这些干什么呢。” 她吩咐翠缕,“去给我倒杯茶来。” 其实她来云松堂,从不喝茶的。 翠缕却不敢有任何的质疑,飞快的去了。 屋内只剩下曲凌和老夫人两个人。 “明日是你的寿辰,也是我为你准备的忌日。” “在你出生的这一天,送你去死。” 曲凌的话让老夫人浑浊的眼里迸出滔天的恐惧。 她想呼救,可却连最简单的抬手都做不到。 曲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淡香味扑鼻而来。 这药是穆娘子给的。 她不想假手于人,也不想让翠缕知道。 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亲手做更放心。 曲凌将药强塞到老夫人嘴里,温柔地说,“你放心,这药不会让你死的。” “说好的让你寿辰再死。” 等翠缕端茶来,却发现曲凌已经走了。 老夫人泪流满面。 “没事就睡会吧。”翠缕不耐烦的将茶盏放下。 哭什么哭! 伺候这样的老人,十分的消耗精力,她还没哭呢。 天色刚暗,翠缕端着药碗走进内室。 却见老夫人双目紧闭,不像往常一样总是瞪着眼睛盯着她。 翠缕先是一愣,接着慢慢走了过去。 “老夫人?” 她轻唤一声。 老夫人没有反应,连眼珠都没动。 翠缕心跳加快了几分,伸手轻推,又唤一句,“老夫人?” 还是没有反应。 她心头涌上隐秘的欢喜,若是真死了,她可算是解脱了。 她探了探老夫人的鼻息。 老夫人死了! 巨大的喜悦包裹着翠缕。 她并没有立刻去喊人。 等一下,再等一下。 等老夫人死透一些。 万一太快去叫人,把人又救活了怎么办。 她硬生生的站了半柱香的功夫,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往后快活的日子。 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掐了把大腿,费劲地挤出两滴泪,踉跄着奔出门,扯起嗓子喊,“老夫人殁了。” 曲凌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她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手上拨着佛珠。 “我准备好的寿棺,这不就用上了么?” 观棋并不知道她给老夫人喂了药,感叹,“郡主真是料事如神。” “把寿棺直接抬去云松堂,让李嬷嬷安排人入殓治丧。” 观棋点头,“奴婢这就去传话。” 听琴也道,“奴婢伺候郡主更衣。” 老夫人过世,要换上孝服。 她突然发现曲凌本就穿着素白的衣裙,发间只有一根银簪子。 “郡主早就料到了?”听琴不是多话的人,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曲凌笑了笑,“人总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罢了。” 二房的何氏也得了消息。 “这就死了?”她喃喃道,随即长舒一口气,“死了好。” 她夫君前日来信,说要赶在老夫人寿辰前回府。 明日就是寿辰了,想必这会儿已经快到了。 何氏日夜担忧,生怕老夫人等着二老爷回来,就把她的儿子过继给曲明月。 “来人,给姑娘和公子们换孝衣。”她慢条斯理地吩咐,眼底却带着掩不住的轻松。 曲裎正在云雾怀里醉生梦死,听到丧报,愣了一瞬。 母亲死了? 怎么会呢? 前些日子长公主砍断他手的时候,母亲还来为他求情,怎么就死了呢? 曲裎一阵恍惚。 他的记忆里,母亲摔了一跤,有阿凌照顾,有姨娘照顾,好的快差不多了。 就算被长公主打了,云松堂还是有人好好的伺候。 为何没有半点征兆就死了? 肯定是翠缕没有照顾好。 曲裎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翠缕身上。 他脚步飞快到了云松堂,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到了。 阿凌呢? 二房的人呢? 怎么还没有来? “侯爷……” 翠缕也没想到来得最快的是他。 “贱婢,你是怎么照顾老夫人的?”曲裎刚进门就把气撒在翠缕身上。 一脚踢在翠缕的腹部,又快又狠。 翠缕猝不及防,往后倒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倒吸冷气。 “你打她干什么?”曲凌来了,“她日日侍奉在祖母跟前,是在替你尽孝,你在祖母病重期间沉迷酒色,御史台知道了,能扒下你一层皮。” 王璒上门后,父女两人彻底撕破脸。 “我已经没有官职,我还怕御史?” 曲裎吹胡子瞪眼,“倒是你,不孝不悌,才该得到惩罚。” “你侯爷的爵位不想要了?”曲凌冷飕飕开口,“我可以告诉长公主,收回定襄侯府。” “逆女!” 曲裎气得原地打圈,不知如何是好。 “郡主……”翠缕看到曲凌,仿佛主心骨。 才唤了两个字,委屈得眼泪就落下来了。 “起来。”曲凌让小丫鬟扶着她。 曲裎神色哀凄的走到老夫人床前跪下。 “母亲,儿子不孝。” 他声泪俱下,可惜,母亲听不见了。 其实,老夫人能听见。 她还没有死。 只是闭了气,息了脉。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