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从医院出来,暮色已沉。 晏听南没让司机跟,自己开了车。 他情绪不高,一路沉默。 苏软没多问,手指勾着他放在档位上的手,轻轻挠他掌心。 他反手握住,攥紧。 车没回檀宫,绕上了城郊的山路。 半山腰有家亮着暖灯的私房菜馆,他带她进去,点了几个清淡小菜。 吃得安静。 回去时,下了雨。 雨刷器规律摆动,刮不开车内沉郁。 行至山顶,晏听南打了转向,将车熄火停在雨幕里。 四下无人,只有雨点敲击车顶的闷响。 “怎么停了?” “静一静。” 他声音有点哑,目光落在被雨水冲刷的前挡玻璃上。 苏软解开安全带,凑过去,手指按在他紧蹙的眉心上。 “这里,下雨了。” 晏听南捉住她手腕,抓住她的手指,贴在唇边。 “软软。” “嗯。” “我没事。” “骗鬼呢。” 苏软哼笑,抽出手,捧住他的脸。 “晏听南,你脸上就写着四个大字,我不高兴!” 他被她逗得唇角弯了一下。 他重新望向前方无尽的雨夜,沉默片刻。 “只是觉得有点空。” 恨了二十三年,算计了二十三年。 骤然落幕,对手躺在那里,连恨意都失去了清晰的靶子。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弹回来的,是漫无边际的虚无。 苏软懂了。 曾经她报复完苏家和温家的时候,心里也是空得厉害。 她重新靠回副驾,看着窗上的雨痕。 “那我们养只狗吧。” 晏听南侧眸看向她。 苏软眼睛泛着光,带着认真的提议。 “毛茸茸,热乎乎,会摇尾巴,我们给它最好的狗生,天天罐头管饱,让它横着走!” 他失笑,心底那点空茫,被她这不着边际的话冲淡了些。 “怎么想起养狗?” “思悦说你小时候养过一只,白色的。” 苏软语气轻松,小心地不触及他痛处。 “我们再养一只,把被别人弄丢的,我们自己找回来。” 晏听南眸光一颤,深深看向她。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好。” 雨声渐密,敲打着车窗,将车内隔绝成一方天地。 他眼底情绪翻涌,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软软。” “在呢。” “我小时候不叫晏听南。” 苏软心头一跳,歪头蹭他肩膀。 “哦?那叫晏什么?” “叫江听澜。” 苏软一怔,抬头。 他视线落在远处雨幕,侧脸深邃。 江听澜。 听澜。 她心里默念,像有温润的水流过。 “江听澜……” 她轻声重复,眼底漾开惊喜。 “很好听的名字。” 晏听南被她生动的反应取悦,唇角弯了弯。 “嗯,我妈取的。” “她希望我的人生,如江海听澜,自在开阔。” “那后来……” 苏软想到晏弘懿,心下了然。 “后来,回到晏家。” 他语气淡了下去,带着一丝轻嘲。 “老爷子说,晏家的孙子,怎么能姓江。” “澜字也不好,波澜意味着不确定,是变数,他厌恶一切他无法绝对掌控的东西。” “晏家的继承人,不能是水,得是山。” “他说南面为王,镇北方,定乾坤,代表权力和方向。” 苏软心头一震。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从倾听万物的“澜”,到君临天下的“南”。 从母亲赋予的温柔期许,到老爷子强加的权力枷锁。 苏软心脏疼得发紧。 失去名字,和失去那只小狗一样,都是晏弘懿对他自我的残忍剥夺。 她忽然撑起身,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晏听南。” “嗯。” 他应着,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腰。 她望进他深邃的眼底,一字一句地问。 “那以后呢?想用回江听澜吗?” 他摇头。 “不了。” “名字只是个符号。” 他看向苏软,眼神专注而热烈。 “遇到你,爱上你,都是晏听南。” “江听澜是我,晏听南也是我。” “这两个,都是我。” “江听澜是妈妈给我的祝福,很好,但晏听南,是我自己走出来的路。” “我不需要靠改名字来证明什么,或者告别什么。” “我能接纳全部的自己,包括那些不堪的过去。” 苏软眼眶一热,被他这番话砸得心潮澎湃。 他没有否定过去,而是选择了接纳和超越。 “晏听南。”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微颤。 “嗯。” “我爱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 “无论你叫什么。” “我爱的是你,是完整的你。” 晏听南喉结滚动,眼底阴霾被这句话驱散。 他猛地攫住她的唇,吻得深入而用力。 车外暴雨如注,车内春意盎然。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不稳。 苏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 “那以后我们的孩子姓什么?” 她眨眨眼。 “姓晏?姓江?还是姓苏?” 晏听南挑眉,捏她鼻尖。 “你说了算。” “真的?” “嗯。” 他低头,咬她耳垂,热气灌入。 “反正,都得管我叫爹。” 苏软噗嗤笑出声,捶他一下。 “说到名字,那你知道我原名是什么吗?” 晏听南挑眉,懒声接招。 “温软?” 苏软仰起脸,车顶灯在她眼底洒下细碎的光。 “看来这不是什么秘密嘛。” “我生下来的时候,据说是温温软软一小团,特别爱笑,碰一下就像糯米糍粑似的,能甜到人心坎里。” 她陷入回忆,声音带着点缥缈的笑意。 “那时候,温家爸妈……” “嗯,就是温书珩和沈明薇,他们高兴坏了,他们给我取名叫温软,是觉得女孩子软软糯糯,被娇养着就好。” “他们给我买最漂亮的裙子,吃最甜的蛋糕,闯了祸也只会摸摸我的头,说我们软软开心最重要。” “后来啊,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愿望就变了味。” “他们开始希望我聪明拔尖,能给他们脸上贴金,再后来,连温这个姓都收回去了。”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敲击车窗的伴奏。 晏听南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 “人总是贪心。” “最初只想要颗糖,后来想要糖厂,最后连甘蔗地都想占为己有。” “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自己迷失了,跟你没关系。” “你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勋章,或者污点。” “你软软,是能把自己活成光源,顺便把我也照亮的人。” 苏软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那你会不会也……” “不会。” 他斩钉截铁,手臂箍紧她的腰。 “我要的从来就是你。” 苏软鼻腔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晏听南。” “嗯?” “我们以后要是生了孩子……” “就叫晏守初。” 他接得自然,仿佛早已想过千百遍。 苏软抬眼:“守初?” “守住初心。” 他望进她眼底,眸光如月色流淌。 “无论世界怎么变,我们都让她被毫无保留地爱着,不必背负上一代的期望或枷锁。” 苏软怔怔地看着他,又甜又涨。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好? 她忽然凑上去,狠狠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晏听南闷哼一声,掌心扣住她后颈,反客为主,舌尖撬开齿关,卷走她所有氧气。 吻从唇角移到耳垂,热气擦过耳廓,嗓音低得只剩气音。 “软软,车停在山顶,四周没人。”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