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三人正围着三位长老的后事收尾商议。 “老二、老五、老七的后事,都料理得差不多了。对外就说闭关潜修,暂时还能压得住。” 六长老捻着念珠,慢悠悠开口,“可底下各房都在猜,人心有点浮动。各房的堂主都在问,什么时候选新的长老。” “急什么。” 四长老哼了一声,嗓门洪亮,震得石壁都微微回响,“掌门心里有数。先把风头避过去再说。哪都通那边还在山下盯着呢,别给他们抓住把柄。” 八长老指尖的毒囊转得更快了点,淡淡道:“哪都通那边,派来的人还在山下镇子耗着,都快半个月了,天天递帖子求见,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提起这事,四长老就来气:“哼,这帮人,手伸得也太长了。咱们唐门的事,轮得到他们外人来指手画脚?” 正说着,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轻,像猫踩在棉花上,一听就是唐门弟子的轻功。 门口人影一晃,一个穿青色劲装的年轻弟子快步走进来。 腰上别着毒针囊,袖口藏着甩手镖,步履轻盈,到了殿中,单膝跪地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 “掌门,各位长老。哪都通公司那边传消息过来了。” 弟子双手呈上一张折叠的信纸,头埋得低低的。 “念。” 唐妙兴没伸手接,眼皮都没抬,端起旁边的青瓷茶盏,指尖搭在盏沿上,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是。” 弟子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哪都通公司说,后天他们想派代表上山,拜访掌门,商议三位长老仙逝的相关事宜,希望唐门予以接洽。” 话音落下,殿里静了一秒。 “嗤。” 四长老先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还真是阴魂不散。上次来个副站长,被挡回去了,这又换人了?” “还商议相关事宜。” 六长老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咱们唐门的事,有什么好跟他们商议的。真当自己是异人界的官府了?” 唐妙兴放下茶盏,“叮” 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目光扫过信纸,淡淡开口: “告诉他们,唐门不欢迎。让他们该去哪去哪。” 语气不算重,也没什么火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唐门立派三百多年,从来就不喜欢外部势力插手门内事务。 别说是哪都通公司,就是当年朝廷派人来,照样给挡回去。 这是规矩,破不得。 “是。” 弟子躬身应了一声,却没立刻退下去。 跪在原地,像是还有话说,又有点犹豫。 四长老眉毛一竖,“还有事?” “那个……” 弟子咬了咬下唇,还是开口了,“他们还说…… 这次不止公司的人来。龙虎山天师府的张正道道长,也会一同前来。” 一句话,轻轻巧巧。 却像块小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水潭里。 殿内瞬间安静了。 连八长老指尖的毒囊,都停了一下。 唐妙兴搭在茶盏上的手指,微微顿了半秒。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弟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 “张正道?” “是。” 弟子赶紧点头,“信上特意提了,说是御冥道君张正道道长,亲自同行。” “御冥道君……” 四长老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来,“就是张之维那个最小的徒弟?近几年名头很响的那个?” “还能有哪个。”六长老捻着念珠,语速慢了半分,“听说年纪轻轻,就执掌酆都那边的权柄,管着阴司鬼魂。前几年罗天大醮,一人镇住全场,同辈里没人是对手。” “哼,名头罢了。”四长老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再厉害,不也是张之维的徒弟?小辈而已。” “就是。”八长老点点头,毒囊又转了起来,语气淡淡,“论辈分,他跟咱们徒孙一辈。怎么,他来一趟,咱们就得大开中门,列队迎接?没这个道理。” 四长老往前倾了倾身子,对着唐妙兴道:“掌门,依我看,还是回了吧。别说是他徒弟,就是张之维本人来,咱们不想见,也照样可以不见。唐门的规矩,不能破。” “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算计,“他们哪都通把他搬出来,无非就是想拿龙虎山压咱们。咱们要是见了,反倒显得咱们怕了龙虎山。就不见,他们又能如何?” 六长老也微微点头:“四师兄说得有道理。一个小辈而已,还不至于让咱们破了规矩。不见,也不会有什么后果。张之维总不能为了徒弟,亲自打上咱们唐门吧?”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达成了共识。 不就是个年轻后辈嘛,名头再响,也还是徒弟。 规格不够,没资格让唐门破了外客不入总坛的规矩。 弟子跪在阶下,低着头,心里却有点嘀咕。 他刚才去山门口接消息的时候,哪都通的联络员说起这位张正道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郑重,那叫一个恭敬,跟供着活神仙似的,说什么 “只要道君肯来,你们唐门就偷着乐吧”。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公司的人就是会夸张。 现在看长老们这态度,显然也没把这位道君当回事。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联络员的原话也说出来? 可抬头瞅了瞅四长老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 长老们都定了,他一个小辈弟子,瞎掺和什么。 反正天塌下来有长辈顶着。 殿内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等着唐妙兴拍板。 唐妙兴却没说话。 他靠在玄铁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笃、笃、笃……” 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目光落在面前的长明灯上,幽蓝的火苗映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等着掌门拿主意。 按说,这种小事,掌门直接就定了。 今天这是……怎么犹豫了? 过了好一会儿。 敲击声停了。 唐妙兴收回目光,看向殿外。 玄黑的石门之外,是幽暗的廊道,看不到尽头。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大殿: “让他们来。” 四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几位长老耳朵里。 四长老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不敢置信:“掌门?!您说什么?” “让他们来。” 唐妙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后天他们到了,开中门,迎进来。客客气气招待,别失了礼数。” “可是掌门!” 四长老急了,“这不合规矩啊!咱们总坛多少年没让外人进来了?就为了个小辈?传出去,江湖上怎么看咱们唐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唐妙兴淡淡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 四长老瞬间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脖子都缩了缩。 掌门看着温和,真要定了的事,从来没人敢反驳。 六长老捻着念珠,眉头微皱,却也没再反对。 八长老指尖的毒囊转得飞快,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看向唐妙兴,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唐妙兴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都下去吧。”他挥了挥手,“安排好接待的事。茶用明前茶,别用咱们内门的茶。点心按客礼来,别太寒酸,也别太隆重。” “是。” 三位长老起身,躬身行礼。 心里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 掌门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不该问的,别问。 三人陆续退出大殿。 四长老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掌门依旧坐在玄铁椅上,一动不动,像尊石雕。 石门缓缓合上,“轰隆” 一声闷响。 大殿里,只剩唐妙兴一个人。 十二盏长明灯的幽蓝火光,晃啊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石壁上,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安静得可怕,只有灯芯燃烧的细碎 “噼啪” 声。 唐妙兴坐着,目光落在殿门口的方向。 像是能透过厚重的石门,看到山脚下,看到那个正在赶来的年轻人。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自语了一声,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张之维的徒弟……”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物。” “还有,老二他们的死……是不是真的和传闻一样。”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墨玉扳指。 三位长老死得太蹊跷了。 没伤,没毒,没打斗痕迹,就是魂魄没了。 这种手段,他活了一百多年,闻所未闻。 查了半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 哪都通的人来,他烦。 可这个张正道…… 执掌酆都,管着阴司魂魄。 说不定,这人能看出点门道。 当然,也有可能,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不管是哪种。 见见,总没错。 唐妙兴收回目光,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了。 他却像是没察觉,抿了一口。 茶汤苦涩,带着点极淡的腥味。 是唐门特制的护心茶,常年喝能抗百毒。 他咽下去,放下茶盏。 指尖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笃、笃。” 像在倒计时。 等着那位远道而来的道君。 等着这场风云际会。 山风从石缝里吹进来,带着山外的云雾气息,拂过长明灯。 幽蓝的火苗晃了晃,又稳稳立住。 整座大殿,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等待,无声地蔓延。 而山脚下的小镇里,哪都通的联络员接到回信的时候,差点蹦起来。 “同意了?!唐门同意我们进去了?!” “是。” 看门的弟子点点头,“掌门说了,后天开中门迎接。” “好好好!” 联络员激动得连连点头,转身就跑回客栈,拿起电话就往总部打。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声音都带着点雀跃: “林总!成了!唐门同意了!后天开中门,让咱们进去!” 电话那头的林砚,正在核对行程表,闻言瞬间停下笔。 “确定?张道君同行的事,他们知道?” “知道!特意说了,张道长也一同前来。” 林砚长长出了口气,靠回椅背上。 成了。 都成了。 他就知道,只要打出张正道的名号,唐门不可能不给面子。 哪怕嘴上再硬,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龙虎山的面子,御冥道君的分量,可不是说着玩的。 “行,我知道了。” 林砚稳了稳语气,“行程不变,后天上午准时起飞。你那边安排好接应,别出任何岔子。” “放心吧林总,都安排妥了!”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桌上的行程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终于,一切都就绪了。 后天,道君入蜀。 他倒要看看,这笼罩在云雾里的唐门,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三位长老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拿起笔,在行程单最后一行,重重打了个勾。 【启程:目标——云雾山唐门。】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 云雾山的晨雾到正午都没散尽,漫过山谷的苍松翠柏,给整座山门都蒙了层半透明的纱。 唐门的山门就凿在山谷最窄处的断崖上,一座青黑色的石牌坊横亘在山道中间,两丈多高。 门楣上 “唐门” 两个大字凿得铁画银钩,边角被百年风雨磨得圆润了些,石缝里嵌着深绿的苔藓。 缝隙里还偶尔探出几株耐旱的野草,看着古朴又沉郁,像一头蛰伏在山坳里的巨兽,冷眼看着每一个闯入者。 牌坊后是九九八十一级石阶,又陡又窄,顺着山壁凿上去,每一级都只容得下半只脚。 石阶两侧的护栏上刻着细密的蛛网纹,看着是装饰,实则是触发式毒针机关,外人要是敢乱碰,瞬间就能射出淬了麻沸散的毒针,麻翻一头牛都绰绰有余。 石阶往上直插进云雾里,看不到头,只听见山风穿过峡谷的呼啸声,呜呜的,像鬼哭。 张正道一行四人,沿着盘山道走上来的时候,正好是正午时分。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打在石牌坊上,明暗对半,像劈了一刀。 张正道走在最前面,一身青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乌黑的发丝束在玉冠里,几缕碎发飘在额前。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