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话说开了,反而轻松了。 张楚岚听完,靠回椅背上,抱着胳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震球。 王震球耸耸肩,摊摊手,意思是:你看,我说吧,就是这事儿。 黑管微微摇头,示意别多说。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冯宝宝还在啃红薯,像是没听见。 张楚岚收回目光,看向林砚。 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合着你们是想让我们帮你们搭线,探口风?” “不敢不敢!”林砚赶紧摆手,“就是了解下道君的偏好,我们也好准备。别到时候唐突了道君,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张楚岚哼了一声。 “准备?” “你们先说说,打算拿出什么条件来谈?”他往前凑了凑,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帮你们听听,够不够格请动我小师叔。” 一句话,直接把球踢了回去。 林砚:“……” 他卡壳了。 条件? 他们要是定好了条件,还用来这儿打听? 就是因为拿不准,才来问的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不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林砚坐在对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楚岚小队五个人,就那么看着他。 张楚岚那句 “你们准备拿什么条件去谈” 抛出来,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林砚靠在椅背上,扯了扯领带,长长叹了口气。 刚才还绷着的精英架子,这会儿松了个七七八八,脸上写满了实打实的无奈。 “实话说,我们还没想好。” 他也不藏着掖着了,伸手扒拉过桌上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推到桌子中间。 纸上潦草地列着七八条方案,每一条后面都狠狠打了个叉,墨迹都力透纸背,看得出来当初划掉的时候有多纠结。 “资金支持,划了。人家龙虎山传承千年,家大业大,不差这点钱。” “资源渠道开放,划了。论天材地宝、情报网,人家自己的底蕴不比咱们公司浅,犯不着用咱们的。” “长期战略合作,也划了。说句不好听的,人家酆都一脉,跟咱们公司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真论地位,人家还在咱们之上。合作?人家未必乐意。” 林砚一条一条数,数一条叹口气。 “我们几个关起门来琢磨了一下午,能想到的常规条件都想到了,没一个能用的。” 他抬眼看向张楚岚,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实在: “张小哥,你也在异人圈混了这么久,你知道的。最怕的不是要价高的,是那种…… 什么都不缺的。” “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功法有功法,人家自己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求。这种人,最难办。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你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半分夸张。 林砚在异人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底层联络员做到华北大区总监,见过的异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贪财的,用钱砸;贪名的,给名头;贪功法的,拿秘籍换; 就连那些天性乖戾、杀人如麻的邪修,也有弱点——要么有仇,要么有执念,要么有放不下的人。 只要有弱点,就好办。 唯独张正道这种。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执掌酆都权柄,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钱、权、名、利、功法、恩怨…… 人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成天待在龙虎山后山,清修、讲经、喂鸡、看书,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头还清淡。 你说他图什么? 图啥都好像说不通。 这种无欲则刚的人,才最棘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震球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在手指间转了个圈,慢悠悠开口: “球儿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换一般人,上山请道君,要么是求办事,要么是求保命,个个都有求于人,自然好拿捏。这位倒好,没事人家根本不下山。咱们蹲了三天才请动,还不是人家主动想来的,是好奇。” “这就难办咯。” 他说着,冲张楚岚挑了挑眉。 张楚岚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眼神落在桌上那张画满叉的便签纸上,像是在看,又像是走神了。 林砚说的没错。 小师叔确实什么都不缺。 以他的修为、他的身份,这世上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东西,只要他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钱财、功法、权势…… 都是身外之物,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但…… 真的什么都不缺吗? 张楚岚的思绪,忽然飘回了龙虎山。 飘回了前阵子大雪封山的冬天。 那年冬天冷得早,十一月就飘了头场雪,压得满山都是白。 道童院的炭窑出了点问题,烧出来的炭不耐烧,没几天就见底了。 一帮小道童冻得缩手缩脚,连早课都快撑不住了。 管事的师兄愁得团团转,想上报老天师,又怕打扰老人家闭关。 结果第二天一早,山门口就停了三车炭,乌黑油亮的上好银霜炭,说是山下商号送的。 没人知道是谁安排的。 后来过了好久,龚庆才无意间听见清修居的小道童说,头天夜里看见十一师叔在院门口跟管事的低声吩咐了两句,第二天炭就到了。 还有张灵玉师兄下山历练,被邪修暗算了一下,伤了经脉。 本来按行程还要半个月才能回来,结果第三天就回山了。 是小师叔亲自去接的。 对外只说 “恰巧遇上了”,可谁都知道,两地相隔千里,哪有那么巧的遇上。 回来之后,师兄的伤看着不重,调养了没半个月就全好了。 后来药房的人偷偷说,那阵子道君拿了好多珍稀药材往药房送,都是千年的山参、雪莲之类的大补之物,平常连库房都舍不得拿出来。 还有道童院讲经的学堂漏雨,也是小师叔默默找人修好的; 后山的鸡舍塌了半边,第二天就重新搭好了; 甚至连龚庆他们几个小辈偷偷下山买零嘴被抓,也都是小师叔轻轻揭过去的,没告诉老天师。 这些事,张正道从来不说。 面上永远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师门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看在眼里,能帮的,悄悄就帮了。 他护短,护得不动声色。 他重情,重得旁人难察觉。 他不是没有七情六欲。 他只是不表现在自己身上。 他的牵挂,从来都不是自己。 是龙虎山,是师父,是师兄,是满山上上下下的同门弟子。 张楚岚想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 有了。 “哎,张小哥?” 林砚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笑,心里有点打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楚岚回过神,抬眼看向他。 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林总监,你这思路不对啊。” “啊?” 林砚愣了。 “你们总想着给小师叔本人东西,那当然没用。” 张楚岚慢悠悠道,“他自己什么都不缺,给他也是浪费。他才懒得要。” “那…… 你的意思是?” 林砚往前凑了凑,眼睛都亮了。 听这意思,有门? 王震球看着那张便签纸,又瞅了瞅张楚岚的表情,凑到黑管旁边低声嘀咕:“球儿我觉得这张纸可以留着当草稿,回头写方案还能用。” “你要就拿去。” 张楚岚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 “别别,还是留给公司归档吧。” 王震球嘿嘿笑,“这么多叉,看着也怪不容易的。” 林砚:“……” 他现在没心情接梗,满心满眼都是张楚岚刚才那句话。 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张楚岚也不卖关子。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带着点点透窗户纸的通透: “你们总想着他修为高、地位高,就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但有没有想过——小师叔他还没真正成仙。” “只要还活在这凡世间,就有七情六欲,就有牵挂。” 林砚皱着眉,像是在品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聪明。” 张楚岚打了个响指,“小师叔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冷冷淡淡,天塌下来都不带动一下的。但他心里,把师门看得比什么都重。尤其是老天师——他师父,那在他心里就是天。” “还有他那几位师兄,张灵玉、荣山、赵焕金,还有山上百十来个弟子。”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你直接拿金山银山去砸他,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但要是这些东西能让龙虎山受益,能让他师父、师兄、同门修行更顺,那他就未必会拒绝。” “说白了,别找他本人,找他的牵挂。” “从身边人下手,比直接求他好用一百倍。”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砚眼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 声音都有点拔高了,带着点豁然开朗的狂喜。 “我怎么没想到呢!” “异人最重传承师门,师徒如父子,同门如手足。尤其是龙虎山这种千年大门派,师门比什么都重要。” 他越想越觉得对路子。 之前怎么就一根筋,只想着往张正道本人身上使劲呢? 人家自己确实无欲无求,可师门不一样啊。 龙虎山再大的底蕴,也有缺的东西。 天材地宝、古籍孤本、特殊药材、罕见法器…… 这些东西,对张正道本人没用,可对整个宗门有用啊。 弟子修行要用药,长老炼功要法器,师门传承要古籍。 这些东西,公司有啊! 公司遍布全国的藏品库、情报网、渠道,别的不敢说,搜罗这些东西最擅长。 拿这些当谢礼,不是送给张正道个人,是送给龙虎山天师府。 他接不接? 只要他还认这个师门,就没道理完全推开。 就算他本人不在意,也得替师门考虑。 “张小哥,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林砚激动得都有点语无伦次,“这思路,一下子就通了!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钻牛角尖了我。” 张楚岚耸耸肩,笑了笑:“也正常。你们跟小师叔不熟,自然不知道他性子。他那人,就吃软不吃硬,就吃‘师门’这一套。” “那是那是。” 林砚连连点头,低头在便签纸背面飞速写着什么,笔尖划得纸沙沙响。 写了两笔,他又抬头,带着点确认的意思:“那张小哥,你说…… 要是我们说,这些东西是给天师府的修行补给,不是给道君个人的,会不会更合适点?” “废话。” 张楚岚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敢说‘这是给道君您的报酬’,他当场就能给你扔回来。你就说是公司一点心意,支援龙虎山修行用的,顺道请道君帮忙跑一趟唐门。他心里有数,比什么都强。” “别太刻意,别提条件,别提报酬。就说…… 一点心意,辛苦费。”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 “还有,别拿些大路货糊弄。千年份的药材、上古的丹经、少见的法器,捡硬货上。小师叔眼尖着呢,是不是好东西,他扫一眼就知道。你拿些破烂去,反而显得没诚意,更办不成事。” “明白明白!” 林砚头点得像鸡啄米,“肯定拿好的!肯定不能糊弄道君。” 他心里已经开始过筛子了。 公司西南藏品库里的好东西,像放电影似的过了一遍。 千年朱果?行,补气养魂,修士打坐最合用。 地心灵髓?也行,布阵、炼器都能用,龙虎山有阵法堂,肯定缺这个。 还有那卷孤本《丹砂要论》?对,唐代的孤本,专门讲外丹火候的,唐门擅长炼丹,龙虎山其实也有丹道一脉,这本肯定有用。 还有……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本来以为死局的事儿,就这么打开了突破口。 王震球凑到黑管旁边,用肩膀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哎,你听见没?我觉得张楚岚刚才这段话,比他之前写过的所有汇报材料都有用。” 黑管面无表情:“汇报材料不用动脑子,顺着写就行。这可是给道君出主意,当然得费点脑子。” “有道理。” 王震球点点头,深表赞同。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