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不然呢?” 林砚苦笑一声,目光追着那道青色的背影,“这位道君的性子,摸不准。贸然上去缠,反而惹恼了他,更办不成事。” “那就在这儿接着等?这都快中午了,太阳越来越毒了。” “等着。”林砚叹了口气,“总不能白来一趟。这事,除了老天师,也就他能管。非得他出面不可。” 几个人就又退回路边的树荫下,继续蹲守。 像一群守株待兔的猎人,耐心得很。 龚庆跟着张正道走出老远了,还忍不住回头瞅。 “道君,他们在这儿待了好几天了哎。” 他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不会就是为了等您吧?前几天上山没见着,就蹲山下守着?” “嗯。” “那…… 要不要问问他们到底啥事儿啊?” 龚庆挠挠头,有点心软,“看着怪可怜的。这小镇子连个正经饭馆都没有,蹲好几天,估计遭老罪了。” 张正道淡淡道:“他们不说,就不用多问。” “哦。”龚庆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也知道道君这性子,向来不爱多管闲事。 对方要是诚心相求,自然会开口。 不说,凑上去反而讨嫌。 两人走到街尽头的老陈杂货铺。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儿,戴着老花镜,正趴在柜台上算账。 看见龚庆进来,立马笑了:“小龚道长,今儿要点啥?” “陈掌柜,来一刀上好的棉纸,再打两斤灯油,要清油,别掺桐油啊。”龚庆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上次那灯油烟大,熏得慌。” “放心!给你拿最好的!”陈掌柜转身去货架上拿东西,“都是刚进的货,保证没烟。” 一会儿,东西就包好了。 棉纸整整齐齐码着,灯油装在小陶罐里,塞着木塞。 龚庆拎了拎,分量够足,付了钱,跟陈掌柜道别,跟着张正道往外走。 东西都齐了,两个大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他一左一右扛在肩膀上,压得腰都微微弯了点,脸涨得通红。 “道君,要不我来?” 张正道伸手,要接过来一个。 “不用不用!”龚庆赶紧侧身躲开,笑得一脸灿烂,“这点儿东西,我还扛得动。哪能让您拎东西啊,您只管走路就行。” 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让御冥道君扛采购的日用品? 说出去都得被同门骂死。 张正道也没勉强,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又回到刚才那个路口。 林砚几个人果然还在那儿。 只不过换了个更凉快的树荫地,几个人蹲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盖都拧开了,却没怎么喝。 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晒得脸都有点红。 看见他们过来,几个人 “噌” 地就从石头上蹦起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整了整皱巴巴的西装,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点期盼,还有点小心翼翼。 像等着投喂的鸟。 龚庆偷偷瞅了一眼,又瞅了瞅张正道的侧脸,憋着笑,压低声音:“还在那儿守着呢。这都快中午了,估计一上午都没挪地方。也是够拼的。” 张正道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也像是没看见。 就这么径直往前走。 眼看就要擦肩而过了。 龚庆都能看见林砚脸上焦急的神色了。 走出几步,他终于忍不住,又开口:“道君,要不咱问问?我看他们不像只是等老天师。 真要是等老天师,直接在山上客房等着不就行了,何必蹲山下遭这罪。估计是有啥急事,又不敢上山打扰您。” 他心里琢磨着,能让哪都通的高管蹲守三天,肯定不是小事。 搞不好又是哪里出了邪祟,公司的人搞不定,来请救兵。 上次纳森岛那事儿,不就是这样嘛。 张正道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转身,背对着路口,目光看着前面的石板路,沉默了几秒。 “他们要说,自然会开口。”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道君留步!”林砚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追了上来。 他跑得有点急,额角都渗了汗,跑到张正道面前,赶紧刹住脚步,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点恳请的神色:“道君,抱歉,冒昧了。我们知道您清修繁忙,实在是事出有因,不得已才在这儿叨扰。” 张正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没说话。 眼神淡淡的,却像有重量。 林砚被他看得有点发怵,定了定神,才继续说:“本来这事,我们是专程上山求老天师的。 可老天师他老人家云游去了,我们也不敢上山叨扰。但华北这边最近出了点状况,我们实在是…… 没辙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低,姿态也放得更低:“想请您移驾一趟我们公司,不知道方不方便?耽误不了您太久,事了我们立刻送您回来。” 说完,他屏住呼吸,等着答复。 身后几个随行人员也跟着点头,一脸恳求。 这事儿,他们已经卡了快半个月了,再解决不了,要出大乱子。 张正道安静了片刻。 像是在掂量事情的分量,又像是在判断该不该去。 龚庆站在旁边,拎着两个大袋子,屏住呼吸等着。 心里头却已经开始转开了:去公司?去华北总部? 那是不是能见着楚岚哥、黑管大哥他们? 还有,公司管不管饭啊? 上次去汇报都没来得及吃顿好的。 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了一圈。 就听张正道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先去把东西放回去。” 林砚愣了一下。 像是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几秒钟后,他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差点没蹦起来。 “哎!好!好嘞!”他连连点头,声音都透着雀跃,“我们在山下停车场等您!您慢慢来,不急!多久我们都等!” 等了三天,总算是松口了! 张正道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山上走。 青色的道袍背影,很快融进了山路边的树影里。 龚庆赶紧跟上,走出去老远,还忍不住回头瞅。 只见林砚几个人站在路口,跟松了口气似的,整个人都垮了半截,正兴奋地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还挥了挥拳头。 像一群打了胜仗的兵。 沿着石阶往上爬,龚庆扛着袋子,呼哧呼哧的。 越往上,台阶越陡,袋子也像是越来越沉。 走了半程,到了个歇脚的亭子,他把袋子往石桌上一放,揉着肩膀喘气。 “道君,歇会儿不?” 张正道停下脚步,微微摇头。 “不用,抓紧点。” “哎。”龚庆赶紧又扛起袋子,跟上脚步。 歇了口气,他又忍不住好奇:“道君,那咱们…… 是去还是不去啊?” “东西放回去再说。”张正道脚步没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哦。”龚庆点点头。 他心里门儿清。 道君要是不想去,直接就说 “不去” 了。 既然说 “放回去再说”,那就是基本应了,只是得先把手上的事料理完。 他心里一下子兴奋起来。 嘿,又能下山了! 还能去华北大公司开开眼。 这事儿回去跟同门说,不得羡慕死他们。 想想都带劲。 又爬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山门。 道童院的小道士早就等着了,看见两人回来,赶紧跑过来接袋子。 “龚师兄!可算回来了,后厨还等着米下锅呢。” “轻点轻点!”龚庆把袋子递过去,叮嘱着,“这边是米面油,放东库房;那边是香烛纸马,放西屋;还有棉纸笔砚,搁账房去。都登记好了啊,回头我要对账。” “知道了师兄!”小道士们七手八脚地拎着东西,浩浩荡荡地往库房去了。 龚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整了整道袍,转身回张正道的清修居。 院子里,张正道站在那棵老松树下。 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山下。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掀起他的道袍下摆,猎猎作响。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刚好能看见山脚小镇的轮廓,还有远处停车场那边,几个小小的黑点,正站在车边往山上望。 显然还在等。 阳光正好,落在他青色的道袍上,镀了层金边。 松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出情绪。 龚庆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道君,他们还在底下等着呢。”他小声说,“看样子是真急了。” 张正道 “嗯” 了一声,没动。 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龚庆也不敢多嘴打扰,就安安静静站在旁边陪着。 山风阵阵,松涛声声。 院子里静得很,只有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道童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过了好一会儿,张正道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龚庆,淡淡开口:“你去收拾一下,不用带太多东西。” 龚庆眼睛一亮:“道君,咱们真去啊?” 张正道点点头,“去看看。” “哎!好嘞!”龚庆立马来了精神,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往外跑“我这就去收拾!马上就好!” 他颠颠地跑出院门,差点撞上门口的小道士。 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能去! 这趟下山,值了! 院子里,张正道重新看向山下。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 他刚才没问林砚到底是什么事。 但隐约能猜到。 能让哪都通的人蹲守三天,必然不是寻常的事。 …… 寅时刚过,龙虎山还浸在浓稠的晨雾里。 乳白色的雾霭顺着山坳往上涌,缠得层层叠叠的松林影影绰绰,天师府的飞檐翘角都隐在雾里,只露出个模糊的轮廓,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整个山道静悄悄的,只有松针上的露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嗒、嗒”,一声叠着一声,在空山里荡出细碎的回音。 张正道推开清修居的院门时,没发出半分声响。 门轴是昨天傍晚刚上的油,顺滑得很。 他一身素青色道袍,手里只拎了个半旧的布包袱,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物、一叠符箓,还有半本没抄完的《度人经》。 没带剑,也没带什么法器,轻装上阵,像是出门散步。 走到山门的时候,值守的小道童正抱着扫帚打哈欠,听见脚步声猛地一激灵。 抬头看见是张正道,赶紧站直身子,把扫帚往旁边一靠,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十一师叔早!” 张正道微微颔首,脚步没停,顺着石阶往下走。 青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山雾里,没了踪影。 小道童挠挠头,心里嘀咕:今天师叔怎么下山这么早?还没到讲经的日子啊。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又抱着扫帚,靠在门柱上继续打盹。 山脚下的龚庆,这会儿正兴冲冲地往清修居走。 他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了,先去库房核对了昨天采购的东西,一笔笔登了账,又特意回自己屋,把昨天在镇上多买的两包桂花糕、一包风干牛肉干揣进怀里。 都是耐放又顶饿的好东西,路上吃最合适。 昨天晚上他都盘算好了,跟道君下山去公司,路上就能吃着零嘴看风景,到了城里还能跟着见见世面,回头跟同门吹的时候,素材都能多好几个。 越想越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到了清修居门口,他先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稍微大点声:“道君?我是龚庆!” 还是没动静。 龚庆愣了愣,伸手推了推院门。 “吱呀” 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石桌上摆着个陶土茶壶,壶嘴凉透了,显然没烧热水。 旁边的竹椅空着,剑架上的桃木剑好好地挂着,剑穗垂得笔直。 廊下晾着的道袍还在,随着风轻轻晃。 就是没人。 龚庆站在院子中央,眨巴眨巴眼睛。 “哎?人呢?” 他挠挠头,第一个念头是去后山了? 不对,后山是无忧的地盘,道君没事不去那儿喂鸡。 去前殿讲经了?不能啊,今天不是讲经的日子,而且也太早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忽然一拍大腿。 “坏了!” 不会是自己下山了吧? 就昨天那几个哪都通的高管,在山下蹲了三天了。 道君该不会是…… 特意早起,自己悄悄走了? 没带他? 龚庆瞬间蔫了。 怀里的牛肉干和桂花糕,瞬间就不香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耷拉着肩膀,转身往菜园子走。 得,找老王去。 王也的菜园在山坳里,背风向阳,种出来的菜比别处都壮实。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