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在他们那历经沧桑的心底。 都极其难得地,涌起了一种淡淡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欣慰—— 那是看着后辈终于成长起来、看着这江湖薪火相传的,欣慰。 这份难得的静谧,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呼……” 张之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手从胡须上放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老天师那种看透世事、顺其自然的豁达: “行了。” “既然这小子已经有惊无险地迈过了这个死坎,完成了脱胎换骨。” “甚至连双全手这种逆天的东西都让他给捣鼓出来了。” “那接下来,就是他自己该去走的路,该去造的孽,该去结的果了。” 张之维转过身,看向张正道和陆瑾,笑着说道: “这红尘里的戏,咱们也算是看够本了。” “咱们这老骨头,也该回龙虎山去喝茶下棋了。” 陆瑾闻言,虽然有些不舍得就这么结束这场精彩的“追剧”。 他极其留恋地低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沐浴在阳光下、充满生机的少年。 但最终,他还是通透地点了点头: “老张说得也是。” “他现在已经是双全手的传人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丧家之犬了。” “咱们再这么躲在天上偷偷摸摸地盯着他,确实也没什么意思了。总不能真给他当一辈子的隐形保镖吧。” 张正道没有立刻转身。 他依旧负手站在云端,目光深邃地穿透了百米的距离。 将吕良那张重新焕发了坚毅光彩的脸庞,最后一次,清晰地印入眼底。 张正道在心底轻声自语,这声音只有风能听见: “吕良……” “棋局已经为你布好,底牌也已经交到了你的手里。” “接下来,就让我好好看看……” “你这股拼了命的狠劲,到底能支撑你,在这条吃人的修罗道上,走多远。” “走吧。” 张正道收回目光。 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大袖一挥,撤去了那面维持了许久的“炁屏”。 “唰——” 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甚至连周围的一丝云彩都没有被惊动。 三道傲立在虚空中的伟岸身影。 就如同三滴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浩瀚的大海一般,瞬间消失在了这片深山密林的上空。 没有留下任何他们曾经来过、曾经注视过、曾经出手干预过生死规则的痕迹。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整片深山。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发出的一阵阵“沙沙”声。 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空灵的鸟鸣。 木屋门口。 对天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的吕良。 依旧站得笔直,正在极其认真、甚至有些絮叨地。 对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汇报”着自己接下来的详细计划: “……道君,您放心,我这人虽然以前混过全性,但我绝对分得清好歹。” “我答应您的事,绝对不会食言。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握紧了双拳,独眼中满是坚定: “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回到龙虎山。” “我会让您亲眼看到,您今天救下的这条烂命,您今天给出的这个机会,绝对没有看错人!” 就在他极其郑重地,把最后一个“人”字说出口的那个瞬间—— “嗡……” 吕良的身体,极其突兀地、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玄妙、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奇异感觉。 就像是某种一直笼罩在他头顶、虽然无形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的庞大气场…… 在这一瞬间,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什么极其伟大、极其高远的存在,正在从这片天地间,迅速地远去。 “!!” 吕良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极其敏锐地看向了密林上空的某个特定的方向—— 那正是张正道三人刚才隐匿、并最终离去的位置! 那个方向的半空中。 和周围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湛蓝的天空,飘浮的白云,以及几只正在盘旋的飞鸟。 干干净净,一个人影、一丝炁的波动都没有留下。 但是。 吕良那只因为觉醒了双全手而变得极其深邃的独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极其笃定的狂热光芒!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 没有任何的犹豫。 也没有在乎地上那些尖锐的石子和肮脏的泥土。 “扑通!” 吕良双膝一弯,直挺挺地、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狠狠地砸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然后。 他双手死死地撑在地上,将那颗原本高傲、倔强的头颅,深深地、毫无保留地磕了下去! “砰!” 第一个响头。沉闷而有力。 “砰!” 第二个响头。力道更大,额头与地面的撞击声在林间回荡。 “砰!” 第三个响头。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地面! 三个极其结实、极其郑重的响头磕完。 吕良的额头上,已经隐隐渗出了几缕刺眼的血丝,混合着泥土,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却毫不在意。 磕完头后,他并没有立刻起身。 他就那样卑微而又虔诚地跪在地上,怔怔地抬起头,仰望着身前那片空无一人的半空。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冠,穿透了斑驳的光影。 仿佛想要穿越空间的阻隔,去追寻那三个已经远去的背影。 他的眼眶,再一次不可遏制地红了。 但这一次,他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再流下一滴软弱的眼泪。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沙哑、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和土地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道君……” “谢谢您。” “吕良……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死死地记在骨头里了。” 他跪在原地,仰望着天空,久久不愿起身。 脑海中,回荡着刚才濒死之际,那道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恐怖到令人战栗的黑白光芒。 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了,那个总是一身青袍、神色淡然的男人。 究竟拥有着怎样通天彻地、犹如造物主般的可怕伟力。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