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吕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这双手,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就那样僵硬地举着双手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滞了,仿佛变成了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先是十根手指在发颤,然后是手掌、手腕,紧接着是整条重塑的手臂。 那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 最后,连带着他的肩膀、他整个躺在血泊中的身体,都在疯狂地战栗、发抖! “我……做到了……” 吕良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并且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轻得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我真的……做到了……” 话音刚落。 眼眶中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彻底决堤! 那不是一滴两滴的抽泣,而是如泉涌般夺眶而出! 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血污,顺着苍白的脸颊肆意地流淌而下,滴落在他身下的血泊中,砸出一圈圈微小的涟漪。 吕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得都快渗出血来。 他想忍住,他想告诉自己现在是吕家的家主,不能再像个懦夫一样哭泣。 但是,他根本忍不住! 他猛地用那双新生的、干净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却怎么也捂不住那从指缝中溢出来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崩溃哭声。 “呜……呜呜……啊——!!” 他就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孩子一样。 在这间破旧的木屋里,蜷缩在那片属于自己的猩红血泊中,放声大哭,嚎啕大哭! 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压抑—— 像老鼠一样被整个异人界追杀的恐惧; 被亲太爷视作家族耻辱的绝望与孤独; 对惨死妹妹那深入骨髓的愧疚; 以及刚才亲手斩断自己双臂时,对未来未知的极致恐惧…… 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苦难与折磨,全都在这一刻,随着他这撕心裂肺的泪水,彻彻底底地倾泻而出! 他赌赢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没有死在这荒山野岭里,他硬生生地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他觉醒了!那让异人界无数人疯狂的八奇技。 双全手,真真切切地在他的血脉中复苏了! “欢儿……” 他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将头死死地抵在沾满鲜血的木地板上,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着: “哥做到了……哥没骗你,哥真的做到了……” “太爷您在下面睁开眼看看啊……” “吕家的双全手……在我身上……觉醒了……” “我没死……呜呜……我没死……” “我还活着……” 木屋外,深山的树林间。 透过那面泛着淡蓝色微光的“炁屏”,张正道、张之维、陆瑾三人,将木屋内这个少年撕心裂肺、喜极而泣的崩溃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 高空中,陷入了极其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说话。 连平时最喜欢咋咋呼呼、骂骂咧咧的陆瑾,此刻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位一生刚强、流血不流泪的十佬,此刻那双布满皱纹的老眼,竟然不知不觉地、微微有些泛红了。 直到屏幕里吕良的哭声渐渐变得沙哑。 陆瑾才终于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沙哑和鼻音,但却故作轻松、甚至带着点嫌弃地哼了一声: “这小子……” “多大的人了,还哭得跟个三岁尿床的孩子似的,也不嫌丢人。” “不就是……不就是走了狗屎运,觉醒个双全手嘛,至于哭得这么稀里哗啦的吗?” 陆瑾一边“嘴硬”地吐槽着,一边却极不自然地转过头去。 偷偷摸摸地抬起自己唐装宽大的袖子,在眼角处用力地蹭了两下,抹去了那一点点不争气的水光。 站在一旁的张之维,眼角余光将老友这副死傲娇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开口拆穿陆瑾,只是捋着花白的胡须,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 张之维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看着那个蜷缩在血泊里、单薄却又重获新生的少年。 老天师那双历经百年的深邃眼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和极其复杂的感慨: “这孩子……确实是不容易啊。” “从废墟中咬着牙站起来,从众叛亲离的绝望泥潭中爬出来,最后,又靠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地从死亡边缘挣扎了回来……” 张之维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一步一步,走得太凶险,太惨烈。” “他能拥有如今的造化,不是靠什么运气,全都是他自己拿命、拿血肉,一步一个血脚印蹚出来的。” 张之维转过头,看向身侧负手而立的张正道,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正道啊。” “你看人的眼光,对人性的拿捏,确实比师父我,要准得多了。” 张正道依旧是那副背负双手的淡然姿态。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中那个还在抽泣的少年身上。 那张仿佛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脸庞上,嘴角,极其明显地弯起了一丝温和的弧度。 那是一个执棋者看到棋子终于化茧成蝶的欣慰之笑,也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放松之笑。 张正道轻声开口,声音如微风拂过竹林: “师父言重了。” “能有此果,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是他自己的命硬,更是他骨子里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狠劲。” 张正道顿了顿。 “我只不过是……在他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给了他一个公平赌命的机会罢了。” “而他……死死地抓住了。” 夜空之下。 他们,成为了这场惊世骇俗蜕变的唯一见证者。 见证了这个少年从废墟上的七天七夜跪守。 见证了他挥刀自断四肢的疯狂。 以及他在濒死边缘的绝望挣扎,也见证了他此刻浴血重生的破茧成蝶。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命运连接。 在这间深山老林、无人问津的破烂木屋里,隔着一层无形的“炁屏”。 在某种无形的意义上,完成了对这个残酷异人界的“传承”与“见证”。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