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小木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用宽大的道袍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哽咽: “没……没谁欺负我……” “我就是听了陈朵姑娘的话,想起……想起我自己了……” 在众人关切和略带错愕的注视下。 这个平时总是笑呵呵、干活从不抱怨的小木头,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过去: “我从小……父母就出车祸没了。” “家里的亲戚为了抢那点赔偿金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愿意养我……嫌我是个吃白饭的累赘。” “我八岁那年,就被赶出了家门,跟着一群大孩子在街头流浪,跟野狗抢过吃的,大冬天睡过桥洞……”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后来……是我原来那个师傅,一个云游的好心老道长,看我可怜,把我收留了,带到了龙虎山。” “那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吃饱饭是什么感觉,才知道原来睡觉是可以盖被子的。” “可是……” 小木头更咽了一下,声音越发悲伤: “可是师傅他老人家……前几年生了重病,已经……。” “师傅走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了……我又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好在……好在山上的师爷、师叔们,还有你们这些师兄,对我都很好,从来没把我当外人……我才慢慢走出来。” 小木头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陈朵: “我以前……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累赘,是个多余的人……” “听了陈朵姑娘刚才的话,我才……我才又想起了那些日子……” “陈朵姑娘受了那么多苦,都能这么坚强地重新开始……” “我……我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不好好报答天师府的各位……”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决堤般地涌了出来。 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让人看着心酸。 小木头这番藏在心底多年的肺腑之言,就像是打开了某个隐秘的情感开关。 坐在他旁边的另外两名道童,也渐渐沉默了下来。 手里的奶茶也不香了。 他们的眼中,同样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显然,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不愿提及的辛酸故事。 一名年纪稍长些的道童叹了口气,放下杯子,轻声说道: “其实……咱们这些上山的。” “咱们这些做杂役、做道童的,谁背后没点故事呢。” “有的是家里实在太穷,孩子多养不起,怕饿死才送到山上的;” “有的是生下来有残疾,被狠心的父母遗弃在山门外的;” “还有的,是像小木头一样,家里遇到了大变故,实在走投无路了……” 年长道童拍了拍小木头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能被天师府收留,能在这清净之地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有一口热饭吃,有一张床睡……” “这对咱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龚庆愣愣地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木头,又看了看周围沉默的师弟们。 那双总是透着机灵和狡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心疼、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 他在这山上待了好几年了。 跟这些小道童平时一起干活、一起偷懒。 但他却今天是第一次真正地知道,原来这些平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小兄弟们,背后竟然都藏着这么沉重、这么辛酸的过往。 原来,这世上的苦命人,不止我一个。 “好小子……” 龚庆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骨头一扔。 走过去,用力地、像个真正的大哥一样,拍了拍小木头的肩膀。 声音,难得地正经而低沉: “这些年辛苦了。” “以前是你龚师兄我粗心大意,没关心过你们。” “以后在这山上,有啥难处,有啥受委屈的地方,直接跟哥说!哥替你出头!” “别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容易憋出病来!” 小木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龚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谢谢龚师兄!” 其他几个道童也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就是就是!哭啥呀,师傅不在了,咱们不还在嘛!” “咱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以后有福同享,有难一起扛!” 陈朵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群因为相似的苦难而紧紧抱团取暖的年轻人。 清澈的眼眸中,闪过极其复杂而温柔的情绪。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小木头面前。 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着他,语气平和而真诚: “你也很不容易。” “那种被世界抛弃,觉得自己是累赘的感觉,我懂。” 陈朵伸出手,像当初田晋中拍她肩膀那样,轻轻拍了拍小木头: “但是,你能撑过那些日子,能遇到好心的师傅,能长成现在这么好的人……” “你已经,很厉害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却带着一种只有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过来人”,才能拥有的、直击人心的理解和真诚。 小木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瘦弱、却比自己经历了更多恐怖折磨的女孩。 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那种被深深理解的触动。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狠狠地擦干眼泪: “嗯!!谢谢陈朵姑娘!!” 眼看着好好的“暖房party”就要变成“忆苦思甜诉苦大会”。 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重。 龚庆眼珠子一转,立刻再次开启了“强行救场模式”。 “哎呀哎呀!行了行了!都别哭了!” “大老爷们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再哭下去,这好好的芋泥波波都要被你们的眼泪给兑咸了!” “来来来!化悲愤为食欲!” “吃块这百年老店的红烧肉压压惊!这可是陈朵姑娘大出血请客的,咱们不吃白不吃!多吃一块就是赚一块!” 说着,他极其夸张地夹起一块油汪汪的红烧肉塞进嘴里。 故意发出“吧唧吧唧”的巨大咀嚼声,还露出一副好吃到快要升天的浮夸表情。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