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数日后。 天聋地哑谷口。 随着一声脆响,出现了五道人影。 刚一现身,丁春秋便跪在地上剧烈呕吐起来,功力大失的他,完全没有办法承受陆远的速度。 改变了容貌的陆远见状随手渡去一道真气,不等丁春秋言谢,便冷漠道:“带路吧。” 丁春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默默在前面引着几人走进一个山谷,谷中到处都是松树,风一吹,松声如涛。 走了大约数里,几人便看见了三间小木屋,木屋前的大树下,左边坐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公子,右边坐着个矮瘦的干瘪老头,两人正在棋盘上激烈搏杀,全神贯注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到来。 陆远见状示意丁春秋停下,和黄龙士洪洗象缓步走了过去,只见一块大青石上划出纵横十九道,数百枚棋子排布于上。 黑子漆黑如墨,白子晶莹如雪,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当三人凑近时,青年忽然抬起头,对陆远礼貌的笑了笑,问道:“三位也是来下棋的么?” “你是段誉?”陆远答非所问,让段誉愣了下,旋即他笑道:“这位公子好眼力,在下不才正是段誉。 只是我看公子有些面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还请恕在下失礼。” “不是什么大事。”陆远回了一句,扭头对正仔细观察棋盘的黄龙士道:“怎么样,能解开么?” 可奇怪是,黄龙士第一时间竟没有回答。 陆远的表情有些严肃,轻轻拍了下黄龙士后背,黄龙士如梦初醒,看着周围的景物好半天才感叹道:“有意思,竟然连老夫都能陷进去。” 苏星河闻言抬起头,对陆远三人微微点头示意,可当他看见不远处垂手肃立的丁春秋时,忍不住目光一凝,眼中闪过了一抹寒光,拿棋子的手也顿了一下。 段誉没有察觉到异常,而是抓耳挠腮之后走出一步,便对苏星河道:“老先生,该你了。” “好。”苏星河收敛情绪,像没事人一般举棋落子,放下后才朗声道:“丁春秋,你终于找到这来了。” 丁春秋冷哼一声,习惯性的想要反驳,但看着陆远的背影,只能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苏星河许久没有听见回应,抬头诧异的看了丁春秋一眼,旋即冷声道:“怎么,你还是不死心么? 师父当年没有传你武功,就是看出了你心术不正。 你这辈子都别想到得到逍遥派真传!” “苏星河,你少血口喷人!”听到这话,丁春秋终于忍不住了,怒骂道:“你现在倒是不装聋作哑了,那我今天就真要好好问问你。 论悟性、论实力,论样貌,我哪一点不比你强?! 凭什么只告诉你,不告诉我?” “因为你心术不正!” “放屁,分明是你挑拨离间!”丁春秋本能道:“是你在师父面前说我坏话,不然我不可能得不到真传!” “哼,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比我清楚。”苏星河将心神从棋盘上收了回来,咬牙道:“还有,你敢说师父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丁春秋一窒,胆怯的看了陆远一眼,不敢再多说什么。 苏星河只当丁春秋心存忌惮,也不追问,继续专心下棋。 不论如何,今日一定要用棋局收到天才,除掉丁春秋这个叛徒。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 苏星河微微侧头扫了眼丁春秋,眼中闪烁着同归于尽的光芒。 丁春秋看懂了苏星河的眼神,但陆远在这,他也不敢多说什么,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将头扭到了一边。 洪洗象此时也凑到了棋盘边,只是看了棋盘一眼,双眼便泛起金色的流光。 良久,他忽然抬起手拿起一枚棋子,正准备放下去,突然被一只手拦下。 “这位道长,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段誉有些不满道:“不如等我下完兄台再来,如何?” 洪洗象看向段誉,眼中的金光让段誉愣了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道长不会不讲理吧?”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洪洗象强行要下,让给他便是。 面对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人,还是不要吃眼前亏的好。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洪洗象竟将棋子放了回去,笑道:“是我失礼了。” 段誉有些发愣,旋即快速揉了揉眼睛,再看向洪洗象时,发现他眼中的金光已经消失不见。 段誉越发好奇,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刚想追问,却被苏星河提醒道:“小友,该你了。” “抱歉抱歉。”段誉讪笑着挠挠头,偷偷好奇打量了洪洗象一眼,才收摄心神,然后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在漫长的思考后,段誉终于缓缓落下一子。 苏星河看了看棋盘,接着毫不犹豫落下一子。 又是一阵漫长的思考,段誉落子。 苏星河复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落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前后脚落下棋子,似乎完全不用思考。 黄龙士自从刚刚看过棋盘一眼后,就将视线挪到了别处,当棋子落盘声越发清脆时,他轻笑道:“白子输了。” 话音刚落,落子声骤停。 段誉投子认负,无奈笑道:“老先生棋艺高深莫测,晚生佩服至极。” “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苏星河欣慰笑道:“以公子的年纪,能有如今棋艺殊为不易。 现在公子只是缺少时间去精研技艺,假以时日,公子必能破了这玲珑棋局。” “老先生谬赞了。”段誉站起身,对洪洗象笑道:“道长等急了吧,请。” 洪洗象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看了看陆远和黄龙士。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下棋。”陆远摊手笑道。 刚才他就发现,此地有一处禁制,以他的实力,都难以看破禁制内部。 而那禁制,正和眼前的玲珑棋盘遥相呼应。 还好这次黄龙士和洪洗象一同前来,不然只能又莽了。 而黄龙士却走向远处,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随意笑道:“你先上吧,我不急。” 洪洗象撇撇嘴,顺势坐在了石凳上,拈起白子沉声道:“请。” 苏星河一怔,他浸淫棋道多年,对方是强是弱,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洪洗象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国手大宗师,和他年轻的外貌完全不匹配。 恍惚间,他看见洪洗象身边多了数道人影,均摆出同样姿势,手握棋子,蓄势待发。 这下苏星河也认真了起来,下意识恭敬道:“请。” 纵横十九道,执黑先行。 随着苏星河一子落下,段誉立马惊呼出声。 现在的苏星河,和刚才与他下棋时完全是两个状态。 若是此刻他上去迎战,恐怕不出二十子就要败下阵来。 洪洗象眼中金光再现,轻轻落下一子。 一声脆响过后,整座山谷突然微微摇晃了下。 游坦之吓了一跳,赶紧向四周看去,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丁春秋面露骇然,他虽然功力尽失,但灵觉还在。 刚才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空中有一枚硕大无比的白色棋子虚影一闪即逝。 这道士...怎么也这么厉害? 无崖子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找来这样一群怪物? 苏星河全神贯注于棋,并未察觉到周围的异样,而是凝重的看了洪洗象一眼,缓缓落子。 与段誉先慢后快不同,洪洗象一直落子如飞,仿佛胸有成竹,只是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棋盘上再次被棋子摆满。 而这一次,轮到苏星河长考,黑棋在他指尖来回转动,久久不曾落下。 洪洗象也不催促,只是他眼中金光更盛,身体不停颤抖,仿佛在刻意控制着某样东西。 “看着他点。”黄龙士突然扭头对陆远道。 “谁?” 黄龙士朝洪洗象努了努嘴。 陆远愣了下,旋即仔细看了看篮洪洗象一眼,片刻后有些凝重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玲珑棋局确实是有迷惑人心的功效,执念越深,就越容易陷进去,可洪洗象数百年洗练的道心,怎么会......执念?! “原来如此。”陆远自顾自道。“那为何我不受影响。” “你懂围棋?”黄龙士斜眼看了陆远一眼,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沉,冷笑道:“也对,你懂的。 神之一手么,能想出这么天才的想法,只有你莽金刚陆远了。” “...你从哪知道的?”陆远笑容有些尴尬。 “从哪?”黄龙士重重哼了一声,“王祭酒那个臭棋篓子现在都出名了。 早就放出声,号称有绝不会输的神之一手,要打遍天下无敌手。 老夫当年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信了他的鬼话去领教一番。 倒是你,教出一个好学生啊。” “别乱说。”陆远板着脸若无其事道:“他是我师叔,神之一手不是我海教的。” “别管是不是你,你以后还是当心一点吧。”黄龙士甩甩袖子,幸灾乐祸道;“千万别让人知道你是罪魁祸首。 不然被一群八九十岁的老头堵门骂时,别说我提醒你。” “.......”陆远面色越发尴尬,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和福伯商量一下,换个镖局的招牌。 “此事稍后再说,你还是先看着点他吧。”黄龙士指着洪洗象没好气道:“他要是发起狂,哪怕只是一瞬,都不是好承受的。 我先说好,情况若是不妙,老夫就先走了。 没必要为了一点好奇心,再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两人说话间,苏星河终于落子。 啪的一声,洪洗象眼中的金光剧烈闪动了下,背后的长剑也在鞘中嗡鸣不止。 下一秒,整座山都晃动了起来,慌张的飞鸟从松林中飞去,径直朝远处逃去。 段誉三人突然感觉心头多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的人根本喘不上气,本能的想要逃走,双脚却完全不听使唤。 陆远见状赶忙走到洪洗象身后,刚想伸指唤醒洪洗象,就听他轻声道:“不用了。” 话音刚落,天地重归平静。 洪洗象将手中棋子潇洒扔进盒中,平静道:“我输了。” 苏星河还沉浸在棋局中,被段誉提醒才回过神,有些茫然道:“道长为何不下了?” 他看得真切,洪洗象刚刚已经选好了落点,若是那一子落下,自己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挽回局面。 只要洪洗象后续三手都如这一手般精妙,那这三十多年来无人能破的玲珑棋局,今日便能画上句号。 “不了,再下就压不住了。”洪洗象有些惋惜,又有些好奇,“不过我倒真想见见这棋局的主人,有点意思。” 丁春秋闻言偷偷看了陆远一眼,见陆远没有开口,他便也识趣的装作没听见。 “可惜,可惜。”苏星河满脸遗憾的摇摇头,抬头对陆远道:“这位公子,可要试一试?” “我还是算了吧。”陆远看了眼余怒未消的黄龙士,尴尬道:“我不懂棋。” “那还真可惜。”苏星河盯着陆远那张哪怕伪装后都玉树临风的脸,惋惜道;“若家师还在,以公子的姿容,一定能被家师看重。 那接下来,就是那位老先生了。” 黄龙士听到叫自己,却伸手摇了摇,漠然道:“我不急,让他们先来。” “谁?” 话音刚落,一枚松子突然从林中射出,直朝棋盘上砸去。 人未露面,想要隔空对弈。 结果洪洗象微微一弹指,便将那枚松子弹得粉碎。 他无视了林中的冷哼声,悠悠道:“贫道都要坐下来下棋,你凭什么特殊。” 话音未落,另一处又飞出一块树皮,也不管线路上有没有人,带着刺耳的尖啸飞向了棋盘。 砰。 松树皮在陆远衣服上砸得粉碎,陆远拍了拍衣服上的残渣,冷漠回头道:“滚出来。” “还请这位施主见谅。”一名身穿灰色僧袍、宝相庄严的僧人微笑着从松林中走出,行了一礼道;“贫僧手头不准,还望公子见谅。” “鸠摩智!”段誉惊呼出声。 “这不是段公子么?”鸠摩智微笑道:“许久未见,段公子别来无恙否?” “你,你怎么会在这!”段誉紧张道。 “聪辩先生邀天下英雄下棋,小僧斗胆前来一试,有何不可?”鸠摩智一笑,接着对刚刚飞出松子的地方喝道。 “你我同为此而来,慕容公子为何还不现身?”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