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燕南天没有说谎。 他只是一剑,就将陆远重新逼上了天空。 陆远只觉眼前充斥着耀眼的白光,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锋锐霸道的气息,斜着斩在了他的身上。 若非陆远已经是陆地神仙,单是这一剑,就足以将他变为两截。 燕南天果然也是剑仙! 被逼退到天上的陆远轻吸了口气,手中承影在空中微微一划,便将燕南天的残余剑气消弭于无形。 下一秒,一道白影急速落下,散发出刺目的耀眼光华,携带着一股浓厚沉重的威压,直朝燕南天袭去。 轰! 燕南天周遭瞬间被夷为平地,整座京城跟着剧烈颤抖了。 燕南天握着剑柄,胸口衣服上多了处整齐的破口,随手将只剩下剑柄的长剑丢到一旁,微笑道:“好霸道的剑法,叫什么名字?” “论霸道还是燕大侠更胜一筹。”陆远撕下破碎的衣袖,重新举起承影,“一剑仙人跪,承让了!” “你有个好师傅。”燕南天眯起眼睛,“这份剑意之高,属某家生平仅见。” “多谢。” 话音刚落,一道接天连地的剑光瞬间将陆远吞没。 光华散去,只剩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小子,有什么能耐尽管使出来吧。”燕南天手持一柄崭新的长剑,大笑道:“单凭这一招,可不太够!” “承让了!” 陆远突然从阴影中浮现,那柄承影在他手中突然散发出如匕首般阴狠毒辣的气息,直朝燕南天胸腹刺去。 正是吴句苦练一生的杀人剑! 又是一声巨响,燕南天身形不动,再次将剑柄扔到一旁,对不远处面色凝重的陆远笑道。 “这一招也不错,但杀力有余,剑意不足。 剑乃王者之兵,岂能失了那份堂皇正气?!” 陆远笑了笑,没有说话,再次在空中一挥。 只见两条青龙凭空生出,须发鳞角纤毫毕现,怒吼着扑向了燕南天。 燕南天这回却皱起眉头,伸剑在空中随意一挥,便将两条青龙头颅斩下,青龙也随着愤怒的嘶吼声消失在空中。 “小子,你......” 陆远这回没有给燕南天说话的机会,又是两剑递出。 一剑,是吴六鼎在芦苇荡用出的那招集吴家大成的剑术; 一剑,是邓太阿极尽于术的剑招。 但这两剑,却再次被燕南天挥剑挡下。 他甚至一步都没有动,代价不过是报废了两柄长剑。 接下来,陆远的剑招越发繁杂。 破天下万法的独孤九剑; 少林嫡传的达摩剑; 玄门正宗的武当剑法; 谢晓峰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己剑法的影子。 无数道截然不同的剑气,带着极强的威力朝燕南天飞去。 在外人眼中,燕南天已经被陆远释放出的剑气所吞没,毫无还手之力。 观战的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为燕南天捏了一把汗,更是对陆远产生了好奇。 陆远所展示出的剑法,单拎出来一门,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绝学。 可是在他手中,却像是不要钱的豆子一般随意挥洒。 由不得那些数十年却不得真传的江湖武人不羡慕,哪怕是诸葛正我,此刻都流露出一抹羡慕和惋惜。 若是大内武库中能有这么多法门,何愁天下不定? 对于六扇门中人来说,心性很重要。 但作为明国制约江湖的一柄利剑,根骨要比心性更重要。 诸葛正我都不记得这些年放弃过多少好苗子。 倒不是因为他们根骨差,而是因为六扇门中没有适合他们的功法。 功法不足,诸葛正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转投江湖门派。 此间事了,若是有机会和陆远好好聊聊,和他交换一些上乘的功法,那未来六扇门...... 想到这,诸葛正眼中闪过了一道精光,下意识看向了正在发呆的追命。 没想到振兴六扇门一事,到头来竟要落在这小子身上。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遍了京城。 只见燕南天单手握着坑坑洼洼的长剑,面色极为凝重。 而那些挑出一道就足以让普通人粉身碎骨的剑气,却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散于无形。 陆远见状轻轻换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将脑海中那些剑法剑意倾泻出来时,却听见燕南天一声暴喝。 “等等!” 陆远一愣,缓缓收回剑意,疑惑道:“怎么了?” “谁要看你这些劳什子东西!”燕南天又换了一柄长剑,冷喝道:“你所学确实驳杂,而且样样都得了真意。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种剑客。 单论天赋,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你。” 燕南天顿了下,旋即举剑指向陆远,一字一顿道:“但你告诉某家! 这里哪一件,是你自己的东西?!” 燕南天的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陆远心头。 他看了看燕南天,旋即又低下头去,有些茫然的向手上的承影。 燕南天见状并未停嘴,而是快速道:“这些剑法,哪一个不是才智卓绝之辈一生的心血? 你所用的每一剑,都是他们用几年甚至几十年才修缮圆满的。 是,我是从你的剑上看到了他们的影子,那感觉就像是我在和无数时代的天骄比剑。 但你呢?! 我是在和陆远比剑! 可你的剑呢?! 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满城死寂。 所有目光都落到了低头不语的陆远身上。 那些围观的武林人士倒没有太多感触,只觉得燕南天说的玄之又玄。 若换做是他们,能会这么多剑法早就笑歪嘴了,哪里还会管上面有没有什么影子。 能杀人的剑法,就是好剑法! 但距离两人最近的西门吹雪等人,却赞同的点了点头。 他们毕生都在追求剑道的最高境界。 人剑合一。 若剑法上有其他人的影子,那注定此生将与剑道至高无缘。 “难办了啊。”叶孤城突然开口笑道:“燕大侠虽然是好心,但有些事情一旦戳破,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真言易得,关隘难破啊。 咱们能有今日之剑道,哪个没有经历过那脱胎换骨之痛? 那点影子,可没那么容易取掉......” 话音未落,他突然瞳孔一缩。 而燕南天更是瞪大了眼睛,旋即抚掌大笑道:“好悟性! 某家果然没看错人! 不枉我费了那么多口水。” 只见陆远身后的空气一阵扭曲,紧接着浮现出一名长须道人的影子。 那道人在陆远身后手持长剑,剑气如虹,一招一式尽显宗师风度。 但他只是存在了一瞬间,便轰然消散。 在道人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陆远身后浮现,他们容貌各异,穿着不一,有男有女,神态栩栩如生不尽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手握一柄利剑。 霎时间,陆远身后仿佛开起了演武大会,无数道化为实质剑意从他身后浮现直冲云霄,五颜六色的剑气将天空都照成了彩色。 有人快剑如风,有人坚实如山,有人爆裂如火,有人森冷如冰......围观众人看得目不暇接,恨不得贴到近前,只为能学到一两分真意。 但很快,周围便响起了失落的叹息声。 只见陆远身后的人影接二连三的开始消散,化为五颜六色的粉尘随风而逝。 几个眨眼的工夫,陆远身后就剩下了寥寥数人。 他们是虚影中的特例,从出现开始就不舞剑,只是静静的看着陆远。 但他们散发出的剑意,却比那些舞剑之人加起来还要重。 陆远终于抬起头,回身冲李淳罡的独臂身影躬身行了一礼,开玩笑道:“别人也就算了,怎么师父您也来凑这个热闹?” 虚影没有说话,但如湖水般平静的双眸中,却隐隐多了几分鼓励。 “师父,我不会给您丢人的。”陆远郑重道:“我的招式,定能配得上您的意气!” 话音刚落,李淳罡的虚影就满意的点了点头,悄然散去。 陆远起身之后,看着并排站立的吴见和邓太阿,忍不住笑道:“两位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在我这能这么和谐。 也对,毕竟师出同门。” 说罢,陆远轻轻敲了敲脑袋,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旋即轻声道:“术意同生,并不矛盾。 术,无止境;意,亦无穷。” 吴见和邓太阿的虚影对视了一眼,同时消弭于无。 陆小凤此刻已经看呆了,忍不住朝身边的谢晓峰低声问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找属于自己的剑。”谢晓峰轻声道。 “我当然知道。”陆小凤挠了挠脸,“可下面那些奇怪的人影又是怎么回事?” “那也是他。”谢晓峰道:“前人所授,必有痕迹。 若想真正开宗立派,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剑。 而这柄剑,却注定不能否认前人所留下的、那些本来就是对的东西。 所学剑道越高深,能让你反驳的余地就越少。 以陆远的情况来看,就像是两人在悬崖间的钢丝上相向而行。 想要顺利抵达彼岸,必须要有一个人掉下去。” “嘶!”陆小凤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么夸张么?” “甚至比这还要凶险。”谢晓峰沉重的点了点头,“稍有不慎,就会剑心崩碎。 毕竟立道,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我看他之前不做的挺轻松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谢晓峰挠了挠头,“从那三人身上散发的剑意来看,可能他们的剑法各有偏重,已经到了各自领域的极致。 如果是那样,补全没有侧重的那一块,倒也能过关,只是......” 谢晓峰一顿,感叹的叹了口气。 “话别说一半啊!你说书啊还来个下回见分晓?”陆小凤急道。 谢晓峰轻吸了口气,郑重道:“只是这条路太难了! 若未来陆远无法补全今日所想,那必然会剑心破碎,剑道一落千丈。 而今日这些人,将成为他的心魔。 叶孤城说的不错,这就是脱胎换骨,不生则死,没有退路可言。” 陆小凤咋舌不已,良久才轻声道:“你们这帮剑客都是疯子。” “不疯魔,不成活。”西门吹雪突然加入对话,“若不至诚,为何要练剑?” “我不也是剑客,怎么没有像你们一样?”陆小凤嘟囔了一句。 听到这话,三人同时看向了陆小凤。 片刻后,叶孤城微微一笑,收回了视线。 谢晓峰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西门吹雪依旧冷漠,淡淡道:“灵犀一指不错。” 陆小凤猛地看向西门吹雪,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西门吹雪骂人这么脏呢? 就在这时,陆远已经站在了张三丰的面前,苦思良久后才缓缓道:“剑终究还是杀人利器。” 张三丰的虚影摇晃了下,却没有立即消散。 陆远见状再次闭上了眼睛,沉默片刻后缓缓道:“两仪生万物。 可这阴阳,终究不是生来便分。 我若持剑,当剑分混沌,定阴阳。” 听到这话,燕十三微微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好大的口气。” 陆远站在原地短暂恢复了下心神,接着走到一名高眉深目的光头大胡子身前,想了想突然笑道。 “若论内功外功,我当称你一句祖师。 但要论剑法,你得认我当祖师。” 达摩虚影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后骤然消散。 陆远见状刚想松口气,可当看见那最后一人时,这口气却被堵在了嘴边,怎么都松不出来。 只见一名身着麻衣的苍老身影负手而立,只是一个背影,却让所有看向他的人都忍不住生出敬畏之心。 那股凄凉悠远的气息,穿越了时空,让整座京城的武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冠绝一世的不败气势。 “独孤求败。”陆远苦笑了一下,脑海中独孤求败剑法飞速闪过,一时间却不知如何下手。 无论术意,这套剑法都已到达了顶峰。 光是那败尽天下功法的气魄,就已经让寻常剑法望尘莫及。 陆远走到虚影身后时,虚影的脑袋微微侧了下,身子也跟着转了一点,像是要仔细倾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我......” 陆远张开嘴巴,却感觉无话可说。 独孤求败的道太坚实了,根本寻不到半点破绽。 虚影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应,似乎有些失望,又将头正了回去。 看到这一幕,陆远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握拳坚定道。 “虽说您是前辈,但在下还是想说一句。 这世上若有真无敌,那必然是我! 我当年曾说过,自握拳之时,便知我不会输! 握拳如此,握剑也当如此! 陆某的剑,不会弱于任何人! 包括您!” 虚影微微颤抖了下,似乎是在发笑,又像是在释怀的叹息。 就在陆远以为自己猜错了时,一件令陆远呆滞的事情发生了。 本应只是内心投影的虚影竟低声笑道。 “好孩子。 老夫等着看到你那一剑!” 话音刚落,虚影轰然破碎。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虚影所化白光半数涌进了承影剑中,半数冲进了陆远脑海,将那篇独孤九剑绞得粉碎。 这一刻,陆远感觉所有阻碍都消失,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下一秒,一股无法言喻的宏大剑意从陆远身上涌出,直冲天际。 如同一道汹涌的海浪,高高翻起,轰然砸落,迅速席卷了整座京城。 待到尘埃落定,众人再看时,只见陆远身后多了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高大虚影,正举剑对满眼欣慰的燕南天笑道。 “燕大侠,我的剑找到了。 剑客陆远,请赐教!”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