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 第575章 张三丰与李寻欢在上界的晚年 张三丰在上界云游多年后,回到了独孤峰山脚。 他没有进院,而是在山脚一片幽静的竹林下,建了三间极简陋的茅舍。茅舍是竹子和茅草搭的,三间连成一排,一间住人,一间放书,一间空着。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在这里落脚。他说,这里跟武当山的老君庙有点像,只是空气更凉,也更纯粹。 武当山的老君庙,是他年轻时候住过的地方。那时候他刚悟出太极的道理,一个人守着老君庙,对着山上的云,一坐就是一天。 如今他老了,把那个地方又找回来了。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竹林对面,还住着李寻欢。 李寻欢是在他之后搬来的。 李寻欢在上界住过很多地方,都是临时落脚,从没久待。他这一辈子,走到哪儿都是客,从没把自己安顿下来过。 可他在张三丰的茅舍前站了一下午,看了看那三间竹屋,又看了看对面的空地,然后说,我也住这儿。 他在对面搭了一间更小的茅屋,比张三丰的还简单。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他的刀。 那把刀他用了很多年,刀鞘旧了,刀身还是亮的。他把它放在桌上,不藏,也不收,就搁在那里,像一件常用的物件。 两个人就这样,在竹林下住了下来。 他们每日下棋。 棋桌是块青石,棋盘是张三丰用树枝画的,棋子是两个人从河边捡来的黑白石子。石子大小不一,可下起棋来,谁也没嫌过。 他们下棋不记胜负,下到哪儿算哪儿,累了就收,想下就摆开。 一局棋,两个人下了几十年,从未分出胜负。 有一回,张三丰落下白子,看着棋盘,忽然说:我们下的应该不是胜负棋,是平安棋。都老了,活一百年的飞刀对着一百年的无极,再怎么下,也只能是平局。 李寻欢不出声。他看了会儿棋盘,落下一枚黑子,然后闭上眼睛,在石墩上晒了许久的日头。 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张三丰以为他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寻欢才开口。他说,平局好。 平局说明,我们俩都还活着,都还坐在这儿,谁也没赢谁,谁也没输谁。 张三丰说,那你这把飞刀,还在吗。 李寻欢睁开眼,看着桌上的刀,说,在。刀还在,只是不再出鞘了。 张三丰问,为什么不出鞘。 李寻欢说,出鞘的刀,是给人看的。不出的刀,是留给需要的。 我这一辈子,刀出鞘了太多次。如今老了,刀收着,等哪天真的需要它护一个人了,再出鞘。 不出的刀,比出的刀沉。 张三丰没有接话。他看着棋盘,又落了一子。 他忽然觉得,李寻欢说得很对。他这一辈子的太极拳,打出去太多次了。 如今老了,拳收着,等哪天真有人需要他站出来,再打出去。收着的拳,比打出去的拳重。 竹林下的日子,过得极慢。 每天早晨,张三丰在竹屋前打一套太极拳。他打得很慢,一招一式,像在水里比划。 打完,在石墩上坐一会儿,看着太阳从竹林顶上慢慢升起来。李寻欢在他旁边,坐在另一块石墩上,不说话,只晒日头。 他们不种地,不养鸡,不过问山外的事。吃的喝的都是山脚凉茶铺子里的后人送的。 那铺子的铺主人是东山赵家的后人,知道竹林里住了两位老前辈,隔几天就送些米粮蔬果上山,也不多话,放下就走。 张三丰收了,道一声谢,也不留人。 有一回铺主人送东西来,看见两位老人在下棋,站了一会儿,没有打扰,转身走了。他回去跟家里人说起,家里人说,那是从前很了不起的人物。 铺主人说,我看他们下棋的样子,跟村口两个老翁下棋没什么两样。家里人想了想,说,了不起的人物,老了也是人。 他们肯过普通人的日子,才是真的了不起了。 他们很少聊天。可偶尔聊起来,会说很久。 有一回,张三丰问李寻欢,你这辈子,最放不下的是什么。 李寻欢想了很久,说,放不下的事,都放下了。放得下的,才是能陪你老下去的。 我如今放下的,只剩下这把刀和这副棋盘。 张三丰说,那你舍得吗。 李寻欢说,舍得。舍得不是不要了,是知道它还在。 刀在桌上,棋盘在石头上,你在对面。都在,就没什么舍不得的。 张三丰听了,没有再问。他落下一子,又落下一子。 两个人又下起了棋。棋盘上的黑白石子,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有路过的年轻修士,远远看见两个老人在竹林下下棋,觉得不可思议。他问山脚的人,那两个老人家是谁。 山脚的人说,一个叫张三丰,一个叫李寻欢。都是从前很了不得的人物。 年轻修士问,他们如今在做什么。 山脚的人说,下棋,晒太阳,看竹林。什么也不做。 年轻修士想了想,说,那他们不是浪费了一身本事吗。 山脚的人说,不浪费。本事用完了,就该收着。 他们用一辈子换了这一身本事,如今老了,把本事收起来,换一局棋、一片竹林、一个老友。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年轻修士似懂非懂。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老人还在竹林下坐着,一个打太极,一个晒日头,谁也没打扰谁。他想,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明白,老了之后,最好的日子是什么样。 他后来又来过几次。每一次来,都看见两个老人在下棋,或者打太极,或者晒太阳。 位置没变过,棋盘没变过,连两人坐的石墩都没挪过。 他慢慢地看懂了,这两个老人不是在混日子,他们是在认真地过每一个下午。下棋的时候,他们是真的在下棋;晒太阳的时候,他们是真的在晒太阳。 这种认真,比年轻时候练功的认真,还要难得。 他把这个道理记在心里,决定以后也这么过。后来他老了,也在自己门口种了一片竹子,摆了一块青石,捡了一盒石子。 有人问他这是做什么,他说,学两位老前辈,认真地过每一个下午。下棋是真的下,晒太阳是真的晒。 日子就是这样,认认真真地过,才叫过日子。 张三丰与李寻欢,就这样在竹林下住了许多年。 他们的棋下了一局又一局,从来没有下完过。没有人知道这一局棋最后会怎么样,也许永远不会下完。 棋盘上的石子捡了又落,落了又捡,像日子一样,落下去,又抬起来。 有一回,一个旧日江湖的老朋友来探望。那人在竹林外站了一会儿,看着两个老人下棋,看了很久。 他没有上前,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说了句,看到他们还这样下着棋,我就放心了。他说的放心,不是担心他们会出事,是知道,他们这一辈子,终于安顿下来了。 李寻欢有时候会看着棋盘发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刀出鞘的瞬间,天下都静了。 如今他看着棋盘,也是静的。只是这种静,是安详的静,不是杀人的静。 他喜欢这种静。它让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终于找着一个地方,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了。 张三丰也喜欢这片竹林。他打太极的时候,风穿过竹林,竹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给他伴奏。 他打得很慢,打得心满意足。 他想,武当山的老君庙,他住了半辈子;这片竹林,他还能住半辈子。都是好地方。 好地方不用多,够老的时候坐一坐,就很好。 (本章完)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