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当林慧颖回到海南的时候,曲知遥腌制的辣白菜刚刚微微发酸,正适合切成丝炒肉吃。 比起炒肉,苑明皙更喜欢辣白菜炒饭,每次都要吃好几碗。他的吃相成功地引起了苑雨深的兴趣来,他罕见地主动要求吃曲知遥做的菜。可炒饭毕竟不好消化,曲知遥也不敢多盛。 午休之后,苑雨深照例给邹老打电话: “老邹,你起来没有?我过去找你下棋。” 可听筒那边的声音却是支支吾吾的,“苑老,我这边不太方便,小林回来了。” “什么,她怎么又回来了?” “哎呀,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是我们吵架了,她胡说而已,我那个司机小郑,人家复婚了,在长吉开烤肉店呢,苑老,咱们回头也可以去长吉玩呀,可以去光顾一下他家的店面呢!” 邹老爷子没有空理会他,因为林慧颖消失这一段过得很惨,得了急性肠胃炎不说,在做胃肠镜时,竟然发现胃里面长着二十多块息肉。处理的过程中,胃里出了血。 在休养的时候,又没有人照顾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见到林慧颖苍白的样子,邹老爷子什么气都消了,他忙不迭地要表达迟来的安慰和真诚,哪里有时间和苑雨深下什么围棋。 “就你那牙口还能吃烤肉?喂,老邹,老邹……”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这个老邹,实在是不像话。”无所适从地苑雨深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起来。他能猜出来,这件事的幕后推手就是他这位高深莫测的孙媳妇,可也懒得再指责。他感叹道,毕竟老邹定力是不够的,不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之前的事情,是误会也好,不是误会也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连自己孙儿的事情都管不了,哪有能力管其他人呢? “爷爷,不去邹爷爷那边下棋了?”苑明皙故意说道。 “不想去了!”苑雨深叹了口气,甩出一句话来,他说完就要回房间休息。 曲知遥见状,走到苑老爷子面前说道: “爷爷,我们一起去歌厅唱歌怎么样?我听明皙说您年轻时候很喜欢唱歌。他会唱的好些歌也都是您教的。” 这话一出,苑明皙也愣住了,爷爷年轻时喜欢唱歌这话的确是他说的,不过,就连他已经好久没有听过爷爷的歌声了,爷爷成了家里极为严肃的存在。母亲也是 一样,就连他自己在家里都是不苟言笑。 父亲倒是有心活跃一下空气,可是根本没人听他的。像是那些在肖航家经常组织的家庭活动,在他们家简直是闻所未闻!特别是像唱歌这种聒噪的事,在他们家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也不知道遥遥是怎么想的,居然提出这样的诉求…… “你说什么?”苑雨深也没有想到曲知遥会发出这样的邀请。 “爷爷,我刚刚说咱们一起去歌厅唱歌呀!反正看您下午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别的安排?” “那是什么安排?您说说看!”曲知遥追问道。 “我……”苑雨深一时语塞。 “老公,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快点呀!”曲知遥朝着苑明皙使着眼色。 就这样,苑明皙几乎是将爷爷架着出了门。 到了歌厅,曲知遥便点了好多她能想到的京剧唱段,还有各种战斗歌曲, 然后,就递了个麦克风给苑老爷子。 “胡闹!”苑雨深连连摆手,可却是禁不住两个孩子的软磨硬泡,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麦克风。 “遥遥,你不知道吧,爷爷还会讲英文呢,他的英文歌唱的也好。” “是么,那你赶紧帮着选几首。” 说到学英文,可是苑雨深引以为傲的一件事,那是他四十岁之后才开始学习的,为此,老邹没少打击他,可他丝毫不为所动,竟也坚持下来了。 “爷爷,我们合唱一首怎么样?就唱那首《答案在风中飘扬》……” 音乐响起,苑雨深用沧桑的声音唱着: 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路 才能被称为真正的男人 一只白鸽要飞过多少片大海 才能在沙丘安眠 …… 他还记得,四十多年前,他同还在读大学的大儿子合唱过这首歌。 那是一个明媚的夏日,大儿子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弹着吉他,吟唱着这首动听的歌。 大儿子唱完一段之后,就发现了刚刚进门的他,立即发出邀请:“爸爸,您不是也学了这首歌么,展示一段怎么样?” 他笑了笑,并未推辞。 那时他正年轻,很是繁忙,在外面满脸严肃,可对着自己的长子,他总是慈眉善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这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孩子。 身材高大英挺,待人接物彬彬有礼。无论做什么,专注性都极强,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而且,这孩子成绩拔尖却并不是书呆子,爱好广泛,多才多艺。对人对事,还有颗悲悯的心。 每次这孩子放假回来,总是和他分享着各种见闻和读书的各种心得。吃一顿饭,饭桌上都充斥着爸爸、爸爸的声音,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话题,那么多见解…… 他每次看向大儿子都像是看到了希望,看见他能弥补遗憾的各种可能。 当时他哪里想到过,竟然会看不到大儿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多少年过去了,只要一想起看见大儿子尸首的一刹那,他还是心如刀绞。 深秋的湖水冰凉彻骨,他的儿子该多冷呀,该多无助呀! 那一夜,他几乎流干了这一生所有的泪水。可他的儿子却永远地躺在了那里,不会再唤一声“爸爸”…… 恍惚间,苑雨深还以为站在他身旁的高大青年是大儿子,可定睛一看,却发现这是自己的孙儿,是他同样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孙儿。 孙儿做事像他的大伯,又自有自己的章法,他总是很满意的,只除了选择伴侣这一件事,兜兜转转这么久,还是违背了他的意思。 他总是绕不过这个劲儿来。 可若是大儿子能活过来, 别说是选择一个曲知遥这样条件的伴侣,就是一辈子不结婚,又能怎么样呢? 门当户对,对于死亡来说,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的一桩小事了。 “爷爷,这句您来唱呀……”苑明皙在身旁提醒道。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The anSWer iS blOWing in the Wind…… 苑雨深的声音几乎哽咽,一曲终了,他从四十几年前的伤痛中回过神来。 这生的生、死的死,死生之间到底有多少无奈和玄机?这茫茫人世间到底有着多少的遗憾和无能为力? 也许,这一切的答案都在风中飘扬吧……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