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季白终于等来了他的月亮。 在夏天。 从记事起,季白几乎就没有过正常的生活。 从小就缺少母爱的他,生活在一个气氛压抑又窒息的家庭里,奶奶卧病在床,父亲又酗酒。 喝醉了干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骂他和打他。 他小小的一只,根本反抗不了。 每次去学校都是鼻青脸肿的样子。 那时候他性子活泼又天真,身边朋友也挺多的,同学见了都会问他,“季白,你怎么了?” 年幼的季白已经有着自尊心了,每次都只是摇摇头,说自己不小心摔了。 他不想,更不愿意把自己的家庭透露给别人。 但酗酒父亲打他的画面还是被同班同学不小心看到了。 他们没有怪季白撒谎,这样的家庭,如果是他们,他们也会说不出口。 没人会愿意把最丑陋不堪的一面留给别人看。 小孩子纯真又可爱。 交朋友不会考虑家境,只在乎能不能玩在一块儿。 但家长会。 这样的家庭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家长们说。 不要和他一起玩。家长们说。 所以在最需要朋友的年纪里,季白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唯一的朋友就是学校里的流浪猫和手里的笔。 每次看到成群结队的人他都会心生羡慕。 为什么这样生活就不能分他一半呢? 他也没有奢求很多啊,只是想要一个朋友。 可以吃饭和聊天的朋友。 所以季白活泼可爱的性子硬生生被扭成了高岭之花。 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到最后季白甚至觉得,人就是不需要朋友的,更不需要爱情和婚姻。 岑月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第一次遇见岑月是在他家外面的那条马路上。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季白被他爸打的实在受不了,转身就冲进雨幕里跑了出来。 才刚上初一,他个子也不高,不敢一个人到处乱跑,更不敢回家面对酗酒的父亲。 只敢躲在路边的街檐下,等他爸睡着。 春天的雨夜,又冷又湿,一阵风刮过,能把人骨头都冻裂。 他跑得太快,甚至忘了穿外套。 身上也脏,看起来就和小乞丐一样。 路过的人看见都会往他旁边扔几个钢镚那种。 也是在那天。 季白第一次遇见了岑月。 众星捧月般的,像公主一样的岑月。 不知道前头是谁开的车,女生梳着小小的丸子头,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吵着闹着要喝便利店里的草莓牛奶。 还非得要货架第三层那一排的。 撒娇一般的语气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公主。 这种请求是季白几乎不能理解的。 在他的家里,这种请求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白日做梦。 但女生的家人真的答应了她。 等待间隙,女生降下了车窗,似乎是想要感受感受车外的雨丝。 坐她旁边的打扮得非常精致的女人几乎是立马就皱起了眉头,但眼神里却不是不耐烦和烦躁。 而是一种近乎于心疼的感觉。 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岑母让岑月摇上车窗,“月亮,这样会感冒!” 但岑月嘟起嘴巴,一脸她知道她妈妈会同意的肯定感,“我就看看雨!就一会儿。” 岑母宠溺地笑了笑,看着转过头的岑月,笑着在身后用手默默给她挡雨丝。 季白的视线隔着朦胧的雨丝和岑月对上。 那一瞬间,季白几乎是立马就低下了头。 女生的眼神清澈又干净。 和他不一样。 羞耻的感觉紧紧包裹着他,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车内应该开着空调,似乎还有糖炒栗子的香气。 季白没吃过,但见班里的同学吃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季白紧紧包裹住自己,再也不愿意把头抬起来了。 但女生却打开车门下了车。 一把雨伞被撑在了季白头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很香。 “你也在看雨吗?”岑月眨着眼睛说,“但别看太久哦,吃点东西暖和一下吧。” 季白盯着伞下那双鞋,迟迟没有伸出手。 但女生却很有耐心,也很温柔。 “我身体不太好,在雨里待太久我会感冒的,感冒了会很难受的。” 轻轻柔柔的语气夹着淡淡的雨丝飘到了季白耳朵里。 过了半晌,他终于伸出双手。 近乎珍重般拿过了雨伞和那杯关东煮。 谢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女生就已经撑着伞跑进了雨幕里。 跟一只小精灵一样。 季白怔怔地看着岑月上车的背影,心底一阵暖流划过。 明明刚刚还那么冷,现在为什么会这么暖和? 是因为这杯关东煮么? 季白不知道。 岑月上了车,透过车窗冲季白招了招手,“看完雨早点回家哦,我回家啦。” 季白点点头,喃喃出声说了句谢谢。 车窗摇上,女生活泼可爱的样子消失在视线里。 季白望着岑月离开的方向,老半天才缓过神。 今天好像也还不错。 虽然挨了打,但他遇到了心软的公主。 女生走后不到一分钟,断断续续下着的雨突然就停了,天空中甚至出现了一轮弯钩似的月亮。 他看见月亮了。 在雨夜。 手里的那杯关东煮季白没有浪费,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再次遇到心软的公主是在高一。 季白没想到会在附中再次碰到岑月,也没有想到女生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可能是因为突然窜高的个子,也有可能是因为越来越清冷俊秀的长相。 也有可能是女生从来就没记得过。 但他却记得非常清楚。 那个雨夜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在附中呆的久了,季白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她的名字。 女生叫岑月。 是很好听的名字。 和她人一样。 但季白却不敢打扰她,他心里清楚,俩人之间千差万别,是绝不可能相交的水平线。 路过他们班的时候他偶尔会看看岑月。 如果她在座位上,那一定是在和同学打闹,她会笑得很漂亮,笑声也很可爱。 如果不在座位上,那一定是去小卖部了,买她最喜欢的草莓牛奶。 有那么好喝么? 季白甚至也买过一瓶,的确很好喝,和女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更多的时候季白是在学习,他想要变得更优秀,至少可以站在没那么低的位置去仰望那轮月亮。 但高二的时候,岑月有段时间却破天荒地来了他们班。 季白很在意,但又要装作不在意。 可手里的习题册过了整整几分钟都没写完一题,耳朵和心都飞向了月亮旁边。 想看但又不能看。 会分心,会在意,会关注。 他能做的事,就是在岑月走后偷偷看她一眼。 那样就足够了。 季白原本以为这一段悸动会永远埋藏在心底,那一轮皎洁月亮也只会永远高悬在天上。 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但后来,那轮月亮却意料之外地慢慢向他靠近。 对季白来说,是惊喜,更是恩赐。 那轮他一直仰望的月亮,奔向了他。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