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此后一别,顾长策便随着父亲去往了雁门。 边关遥远荒僻。 他在这地界一待便是两年。 少年心气高傲,那日被沈醉欢这样拒绝。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日后绝对要忘了这个女人。 可每每午夜梦回,又总会控制不住的想到她那副冷心冷清的样子。 他那时尚是个普通兵将。 与战友们在营地同吃同住。 大老爷们嘴上没个把门儿的,经日里说些荤言荤语。 保不准哪句听入了心,晚上面对潮湿黏腻的被褥时,心中羞恼难当。 元狩四年年中。 据他离开京城已经半年了。 他最终仍是没忍住,向沈醉欢写了离开后的第一封信。 等过最焦灼难安的那几日后。 他没有收到沈醉欢的回信。 他疑心是没寄出去。 约莫是卡在了哪道边关驿站里。 ...沈醉欢怎么可能不回他的信。 ...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就算... 于是他又寄出了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短短两年中,寄出的信件约有三指厚。 均杳杳无音。 那天,顾长策冷着脸跑到营地后面的乱葬岗。 将准备回去送给沈醉欢的玉连环全锁在一个小木盒中。 埋在了一个小土堆里。 晚上却又发了疯一样的挖了出来。 红着眼睛抱着小木盒回到了营帐之中。 他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迟早会有忘掉沈醉欢的一天。 然而,元狩五年,他在边关打了胜仗,斩杀了匈奴的军臣单于。 却从父亲口中得知卫衔玉和沈醉欢准备正式订婚的消息时,还是疯了。 他到底是不甘心... 同样是青梅竹马。 为何卫衔玉可以,他便不可以。 沈醉欢喜欢温和儒雅的男人,他也可以对她很温柔。 沈醉欢喜欢着白衣的男人,他也可以日日穿白衣 给她看。 为何...他便不可以! 顾长策在元狩五年那一年,终于做了他这辈子最做想做的事。 也是他往后几年中每每想起便觉后悔的一件事。 他用军功换得了皇帝的一纸赐婚,生生拆散了一对璧人...... —— 沈醉欢这一觉睡的久。 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日薄西山了。 秋雁在月门处守着,她方换好了香炉中的香片。 袅袅淡淡的香雾萦絮着飘散出来。 秋雁转过身,便见到自家小姐正双眼呆滞的看着前方。 她忙跑过去侍候。 问道:“夫人现今觉着身体如何了。” 沈醉欢纤白的手指揉了揉尚且有些胀痛的额头。 声音淡淡:“好多了。” 秋雁又问:“可要传膳?” 沈醉欢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她实在忧心的厉害。 可榻上人只是沉吟了片刻,缓缓张口问道:“棠棠和...夫君现在何处?” 许是因着失忆的缘故,她自上次醒来后便总觉得心慌难安。 又许是因为和顾长策自小相识。 她见着他便会觉着心中的恐慌稍缓。 听到“夫君”这两个字时。 秋雁脸上原本紧张焦急的表情快速的僵了一瞬。 以往哪听得到自己家小姐这样叫过姑爷。 不刀剑相向都算好的了。 她强装镇定的扯了扯嘴唇:“应当是在玉露堂用膳。” 沈醉欢眼眸微闪,从榻上下来,直起身子。 对秋雁道:“那我们便也去玉露堂吧。” 秋雁愣了一下,点头称是。 给她换上了一件雀青色织锦曲裾。 便扶着沈醉欢的手去了玉露堂。 此时已暮霭昏暗,沉沉无星。 府中四处掌灯。 二人沿着小路方到了玉露堂的门口。 沈醉欢便觉内室静的出奇。 她心下纳罕,寻思着顾长策可不是一个话少的人。 他虽长的不似话多之人。 但她与他同窗之时。 一天到晚,他那张嘴就没有停下来过。 短短三年间,恨不得将他从出生到十七岁中发生的所有事儿都陈述一便才好。 她站在玉露堂门前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只见父女两人分别正襟危坐在那张紫檀木八仙桌的对面,中间隔了老远的距离。 均是眉眼沉沉,看起来谁也不想理谁的模样。 沈醉欢挑眉。 怎么?这是闹矛盾了? 但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两人的眼睛仍是非常同步的一瞬间便亮了起来。 真不愧是亲父女。 顾长策愣愣的看向她,似是没有料到她竟会来玉露堂与他们一同用膳。 倒是顾棠,机灵讨人心疼的很。 从三弯腿雕花方凳上一跃而下,倒腾着小短腿就飞快地扑倒了沈醉欢怀里。 “娘亲!你是来陪棠棠吃饭的吗?” 她边说便在她身上轻轻的蹭。 这谁能扛得住。 沈醉欢当即就要被她给萌化了。 双手控制不住的揉了把她软乎乎的白嫩小脸。 接着就牵着她的手,在她旁边,也就是父女俩的中间落座了。 方一坐下,顾棠就颇为殷勤的让侍女为她布上了碗碟。 紧接着,又像不要钱似的往她碗里夹菜。 边夹边说:“娘亲多吃点,方大病一场,可要好好补补身子才行。” 明明是个“妇人”了,可还要小孩子忙着照顾。 沈醉欢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她顿了顿,便举起公筷,给顾棠夹了一筷子小天酥。 她方才看到那盘小天酥,面对着小姑娘的那块明显被夹了不少。 心下想着她许是喜欢吃的。 小天酥刚被夹到了顾棠碗里。 小姑娘登时便感动的眼泪汪汪。 声线黏黏糊糊的喊了声:“娘~” 她这撒娇的本事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沈醉欢嘴角边瞬间便抹开了一抹慈祥的笑意。 而她这时,也突然注意到,旁边的男人有些安静的不正常。 她转过头去,只见顾长策低垂着眼睛,正安安静静的吃着碗中的白米饭。 眉头微拧。 沈醉欢咬了咬嘴唇,心想着,方才给顾棠夹了菜,也不好厚此薄彼。 迟疑片刻,便也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清炸鹌鹑到他碗碟中。 原本满面沉肃的男人瞬间便抬起了眼睛。 ——长大了的顾长策和幼时不太一样了。 沈醉欢心想,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平易近人。 他抬起那双仿若古井沉波般的黑眸看向她的时,让她觉得分外陌生。 沈醉欢被她这样看着,只觉如芒在背。 她只得硬着头皮,从嗓子眼里挤出细细柔柔的声音:“夫君,你也吃......” 听到这声夫君,他顿时从脊椎骨处升起一阵酥麻。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