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潇洒。” “太潇洒了!” 苏聪拳头都攥紧起来。 以前的写作习惯,总是要每个人物都有结局,有一个光明的结局。 到了人江弦这儿。 人就是要颠覆,要偏移既定的文学道路。 不升华。 也没有意义。 更谈不上光明。 也绝对不能说是交代了归宿。 总之一切就停在这儿。 这就让苏聪想起前年来中国讲“后现代”的那位美国老头弗雷德里克.詹姆逊的一句话: “正是在探寻突然中断的那种叙事的痕迹当中,在把被压制和埋没的这种基本历史现实复制到文本的表面中,政治无意识的原则才发现了它的作用和它的必然性。” 那是前年,弗雷德里克.詹姆逊在北大进行了为期四个月的讲学。 当时的中国文化思想界,整体还继承着“五四”以来的启蒙主义,沉浸在对现代性的仰望中。 詹姆逊带来的“后现代”诸种理论,突然将现代性及其诸位大师挤到思想史的边缘。 福柯、格雷马斯、哈桑、拉康等等一大批后现代理论家占据了前台。 中国学者蓦然意识到西方当代文化理论和文学理论已经今非昔比,于是都变成了“后”的天下,詹姆逊由此也成为把后现代文化理论引入中国大陆的“启蒙”人物,备受推崇。 后来这老头又来了一次中国,这次不仅没掀起当年的飓风式效应,反而引起颇多讨论,有人批评他阴阳怪气,骨子里还是西方中心主义,觉得他们西方人才有无意识领域的话语权,老头的中国学生则是呼吁不要作不必要的误读。 还是那句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话说回《顽主》,在苏聪看来,江弦的这个终止不仅是恰到好处,更是在写作态度上贯穿了“顽主”的核心思想,对过去的惯习成规实现逸出。 我想停,所以就停在这儿。 如何呢? 又能怎? 苏聪觉得自己差就差在这里了。 他总是想着以中国音乐的方式来为《末代皇帝》配乐,越是这么想,就越把自己框在过去的那一套里面,用写作的话来说就是,仍旧在追求给角色一个归宿,给结尾升华。 他的音乐为啥不够牛叉?为啥一直得不到贝托鲁奇的满意。 差的就是这个! 真正的大师,都是像江弦这样的,天马行空,随心所欲的去突破。 一时间,苏聪心绪激荡,想了很多。 当然了,他也明白。 随心所欲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大部分人无法实现突破不是他们没胆量。 没那个能力知道吧! 这就更得说人家江弦太会写了。 写作写到这个水平,这位作家哪怕是搬到国际上,也完全能拿得出手了。 苏聪忍不住的幻想起来。 这些年,他在国外参加过很多比赛、评选,也发现了,在这些文艺领域的国际性舞台上,鲜有中国人的身影。 尤其是最受瞩目的文学、音乐、电影三个领域。 几乎看不到中国作家出现。 作为一个中国人,苏聪心里当然有这样的期待,期待有一天,在这些领域的核心竞争奖项上,出现中国人的身影。 虽然这年头大家都在拼命往外跑,都觉着外国的月亮比较圆。 但是作为中国的艺术家,苏聪觉得自己国家的艺术也丝毫不差。 而今看到江弦这篇《顽主》,苏聪是真觉着江弦登上国际舞台不是没可能的事儿,假以时日,就算是中国人还未捧起过的诺贝尔文学奖,恐怕也不是没有机会。 京城,朝阳166号。 人文社。 “哟,这么多信?是哪本书忽然火了?” “害,哪本也不是,这信都不是社里的,是《当代》的。” 人文社和《当代》是一家,《当代》的编辑部就设在人文社里面。 “老何,老何!” 正说着,门卫看着《当代》的何启治,把他喊住,“这两麻袋信麻烦你带回去吧,都是你们《当代》的。” “我们《当代》的?” 何启治先是觉着奇怪,又很快猜到什么,心底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打开麻袋,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撕开: 王朔老师,您好! 刚合上《顽主》,谢您写了这么本“毒书”,不教人学好,只逼人活得真,不给答案,只让人看清问题长什么样。 往后谁再跟我扯什么“理想”、“意义”的大词儿,我准把《顽主》拍他脸上。 ——一个被您文字踹醒的读者。 “真是!” 何启治看乐了。 自打《顽主》发行以来,他们《当代》就一直在关注读者们的反馈。 如今,发行量上的反馈还要等个一段时间才能表现出来。 没想到读者们的来信来的更快。 何启治又快速的拆开几封,而后带着几分猜测接受了眼前的真相: 这么两麻袋信。 有给江弦的,有给他们编辑部的,夸他们多变的风格增加了刊物的可读性,说更期待今后的。 但无一例外。 这些读者的信都是看了《顽主》以后写来的。 “这才多少天?”何启治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带回编辑部里。 “这才多少天啊,就寄来这么多信,都快赶上往期半个月的了!” “看来读者们挺喜欢这的。” “哎呦,虽然早预料到《顽主》会火,可这两麻袋信放在脸前面儿,还是太震撼了。” “我看待会儿又有的忙了。” “怎么着?” “还用问么?发行所肯定要打电话过来加印了。” 这些年,江弦在文学界打出了赫赫名声,所谓“江弦现象”就没不灵的时候,只要是他的,就没一本是扔出去不火的,“江弦”这俩字都成了发行量的保证,都成了一块儿金字招牌。 因此,《当代》对他的这篇《顽主》,抱着极大的信心,也从一早就期待着,这一期杂志的发行,能实现一次销量上的突破。 但一直到最后的结果出现之前,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避开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出现百分之一的事件。 换句话说就是不敢半场开香槟。 当然了,到目前为止,《当代》的人也不敢完全确信《顽主》这篇彻底火了。 但从目前的表现来看,这篇的表现相当不错。 和同事们的欣喜不同,编辑刘茵坐在角落里,面带微笑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心事重重。 下班回家以后,她爱人,也就是《文艺报》的阎纲,大名鼎鼎的文学评论家,很快察觉到她的异常。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儿?” “害,也没啥。” 刘茵也不藏着掖着,“你说当年,我看着《芙蓉镇》这篇稿子,觉得特别好,就给江弦扣住没让他拿给《人民文学》。 这些年,江弦发表的越来越多,每一篇都很好,可从来没给《当代》递过稿子,一直到这一回,才终于约着这么一篇《顽主》,果不其然,火了。 我就在想,当初要是没有我这事儿,说不定我们《当代》早就约着他的稿子了,这心里就怪愧疚的。” “这有什么愧疚的?”阎纲哈哈笑了起来,“编辑之间抢稿子,常有的事儿。” “你不知道,我这心里就是过意不去。” 刘茵道:“你说这一次,要不是我们编辑部的何启治,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约着他的稿子呢,可要是没有老何呢?那我们《当代》损失多大啊?唉,都赖我” 见刘茵一脸自责,阎纲一阵心疼。 他在文学界是出了名的评论文章写得好,同时,也是出了名的疼老婆。 刘茵在编辑部有个沙发,就是他怕刘茵久坐不舒服,亲手给她做的,一时间广为流传,成了佳话。 “这样吧。” 阎纲笑了笑,“江弦那篇《顽主》我刚看了,写的确实不错,我这就再给他写篇文学评论,这么多年给他写了那么多篇文学评论,怎么的也得卖我一份人情,没必要揪着当年的那点儿事儿不放嘛。” “你可别说这种话。” 刘茵摆摆手,“说得好像是为了我刻意鼓吹人家这似得,人家写的确实好,再说了,人江弦的又不缺评论,怎么着,照你说的,你给去写一篇文学评论,人家还得谢你啊?” “那能一样么?我的文学评论别人能比么?”阎纲不服气。 刘茵泼一盆冷水过去,“人家这,一般的也比不了啊。” “.” 阎纲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一般的作家,他给写一篇评论文章,那是锦上添花,以他的名气来带动作家的名气。 换成江弦,他给写一篇评论文章,谁蹭谁的名气还不一定呢。 而且江弦的,一般都是评论界讨论的重点。 换句话说就是: 你不写,有的是人写。 想到这一点儿,阎纲一时间还有些自闭,毕竟是在妻子面前还是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居然找不到一丝有用之处。 这跟无法展现雄风也没多大的区别。 “行了,别想了,其实琢磨琢磨,或许我把人江弦看的太小了,人要真的惦记这件事儿,这回干嘛把稿子给我们《当代》,可能人自己都不记得当年这事儿了。”刘茵这时候反过来安慰起了阎纲。 “.” 阎纲听了这话,一声不吭的坐到桌前。 “你干啥?”刘茵问。 “写评论吧。” “我都说了,不用写。” “不是为了你那事儿。” 阎纲低声道:“是我自个儿想写,这写的确实不错,不一样。” 1987年的一月末就是春节了。 这一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又这么水灵灵的登场。 后世有人评价过,这一届春晚是质量最高的一届春晚,没有之一。 经历了陈冲那一回的滑铁卢,这回的春晚真是铆足了力气,也长了教训。 首先就是舞台正常了,换回到小演播室,不去冻观众也冻演员了。 另外参与的人也都找正常人了。 纣王啊呸,费翔出现在舞台上。 先是一首《故乡的云》,再是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又唱又跳。 老百姓哪看过这个? 尤其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谁能想到有人能唱着唱着,嘿,他就摇起来了! 总之,出尽风头。 除了费翔以外,另一个让人瞩目的就是姜昆了。 他和唐杰忠一段《虎口遐想》讲完,逗乐全国人民,立刻火遍全国。 春晚结束以后,观众们议论最多的,除了《冬天里的一把火》还有陈佩斯是不是被冻坏了再也不上春晚以外,就是《虎口遐想》这相声。 姜昆此前虽然小有名气,但在外界看来,他更多的名声来源是仰仗于他师傅马季。 可这回不一样了。 《虎口遐想》一出,迅速的砍倒一大片,成落叶扫秋风之势,击败了近乎全部对口相声。 就跟马季有《五官争功》《宇宙牌香烟》似得。 姜昆这回不一样了。 也是有了真正的代表作了。 也算是登堂入室,踏出了自己一条道路,从此可以自称大师了。 《虎口遐想》一火,姜昆那儿马上采访不断,访谈文章一篇接着一篇的报道,大伙儿也都知道了,这相声背后还藏着一个江弦。 街头巷尾议论起来,对江弦是无不佩服。 可真够牛大的。 先给姜昆师傅一个《五官争功》。 又给姜昆一个《虎口遐想》。 一手捧起这师徒俩人。 当然,很快也有人发现,在江弦的新《顽主》之中,还有一段关于相声的情节 不过这里面写的就没《虎口遐想》那么红火了,冷清“大师”的相声人如其名,实在冷清。 《顽主》的相声和《虎口遐想》两桩事件就这么在这个时间点相撞在一起。 读者们也都意会这是江弦在中面朝现实的一次联动。 而这和现实的反差,就相当的可乐。 一时间,《顽主》热度又迅速的狂翻好几倍,在二月份,也就是1987年第一期《当代》发行一个月以后,当期的发行量居然又迎来第二波暴涨,并且势头远超于第一波。 这成绩登时惊呆了《当代》上下全部编辑。 尤其是何启治。 难怪江弦的都畅销呢。 他太有招了! 当初还奇怪江弦为什么忽然写了个相声演员。 如今再看。 原来这也在江弦同志的计算之中!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