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涨稿费?” 李景峰懵了。 他们人文社一直是规规矩矩实行3年前那套国家定下来的标准,那套“暂行规定”:著作稿的稿费在每千字3-10元,再加上印数稿酬。 而人文社给江弦开的稿费,一直都是名家标准的最高10元。 “这怎么涨?” 李景峰道:“现在出版社和杂志社执行的都是上面儿定下来的暂行规定,我们人文社也不能随便给你涨稿费啊。” “规定怎么了?规定也没说不让你们涨啊,再说这次是往南斯拉夫出版,规定里面也没写往南斯拉夫出版的给什么价儿。”江弦道。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 “这咋强词夺理了?” 江弦洒脱一笑,“你别觉着我市侩,我这样的作家不发声,比我更年轻的小作家日子更难过了。 现在社会变化的这么快,物价飞涨,现有的稿酬制度本来就不合理,竟然还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作家们呕心沥血写好几年,半条命都写了出去,最后到手的稿费和人家上几年班也没啥区别。 这怎么能激发出广大作家同志们的创作积极性?” 作家稿酬低,这一直是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就说稿酬个税的起征点吧。 从80年的税法就定下是800元。 结果到了后世,四十多年以后,工人的工资都从60块涨到6000块了。 稿酬个税的起征点竟然纹丝未动。 还是800元! 这小作者吭哧吭哧的好不容易赚上1000块稿酬。 还没焐热呢,一看,竟然还要交个税? 这合理吗? 李景峰强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给你的稿费标准可是按照稿酬规定顶格给的。” “是,你们基础稿酬是给我定格给的,千字10元,可是印数稿酬呢?你们给我的一直都是万册2%,太低了。 你们人文社出版好几本我的作品了,销量怎么样你们是知道的,我给社里创造了不少效益,涨一点稿酬我想这挺合情合理吧。” “别的出版社给你涨过吗?” “没涨过,这事儿我是第一次提。” “那你干嘛拿我们人文社开刀啊?” “谁让咱们关系好呢?” “这是什么道理?” 李景峰傻了,“关系好你不理解理解我们,还拿我们开刀?” “我意思是,咱们既然关系好,彼此都熟悉,所以你们应该比别人更了解:” “我的,从来都不愁卖。” “.” 江弦此话一出,李景峰顿时沉默,只觉一股强大的自信扑面而来。 没办法,作者卖的多,面对杂志社就是有底气。 想霓虹国那位富坚老贼,画《全职猎人》那个。 日本超人气漫画杂志《周刊少年Jump》当年对他疯狂压榨,等富坚成名以后,直接腰斩作品离开。 《Jump》销量瞬间陷入低迷。 为了挽回局面,请回这位超人气漫画家,《Jump》不得已签下不平等协议,承诺绝不干预创作,并允许他每月只连载一话,实现了漫画家和杂志社之间的倒反天罡,也开启了老贼的“休刊之王”传奇。 “给我开万册10%怎么样?”江弦报了一个数字。 李景峰腾一下站起来,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太多了!怎么可能一下就从万册2%给你调到万册10%?” 80年的“暂行规定”里,定的印数稿酬甚至只有万册1%,他们人文社给江弦2%已经是最大努力了,江弦提出的10%相当于直接把原定的标准扩大十倍。 “10%多么?日本那边德建书屋给我开的版税率都有10%,这还是别的国家的出版社,咱们都是自己人,多给我一点怎么了?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 “.” 李景峰半天没说出话。 这怎么比? 社会发展阶段都不同。 “你的要求太高了,我最多在社里帮你谈到5%。” “5%太少了,我费了半天劲,最后就涨了3个百分点?” “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我虽然是组的组长,可是这种事儿也是要社里讨论决定的。” “我理解,这样吧,再多一个百分点,6%。” “.” 李景峰犹豫几秒,叹一口气,“好,那我们各退一步,6%,我去帮你争取。” “6%都可以,那要不再涨一个点,7%?” “.” 李景峰差点儿骂出脏字。 “你别得寸进尺。” “行,那就6%。” 江弦也知道,再多费口舌也是无用之举了,6%已经是一个惊喜。 “我可提前和你说好。” 李景峰开口道:“这回这个万册6%,是因为面向南斯拉夫出版,所以给你开这么一回特例,我们可不保证,以后还会给你这个标准。” “这一回就这一回。”江弦非常爽快。 万事开头难,有了这一回,还怕以后没的谈? 过了几天,李景峰告诉江弦社里讨论通过了,让他上人文社去签了合同。 江弦便骑着车子往朝阳166号去,这一趟去的那真是风风光光。 进了人文社,编辑们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那叫一个怪异。 就好像在看他做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儿似得。 “老太太。” 江弦亲昵的和韦君宜打声招呼。 韦君宜看他一眼,“江弦,你来了啊,哎呦,这几天景峰为了你这事儿在社里差点儿把嘴皮子说破。” “回头我请景峰去我家吃饺子去。” “行了,把合同签了吧。” 条件都谈好了,江弦爽利的签下合同,和韦君宜告辞,出门撞上李景峰。 “景峰,我刚准备找你去。” “这个方向,我看你是准备去顺我们稿纸吧。”李景峰没好气的来了一句。 “别这么说嘛,我是你们人文社的作者,拿几沓人文社的稿纸怎么了?”江弦正义凌然。 侃了几句,李景峰问: “听说你要去趟美国?” “嗯,我和茹志鹃同志都收到了聂华苓同志的邀请。” “那祝你一路顺利。”李景峰笑道。 “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这次稿费的事儿麻烦你了。”江弦说。 李景峰心中一暖,“没事儿,还带啥礼物,客气啥啊。” “不客气不行啊。” 江弦说,“我不好好感谢感谢你,下次可不好意思再找你涨稿费了。” “丫的。” 李景峰愤愤骂了一句。 没过两天,江弦又被王扶林请了过去。 原因很简单呐。 《红楼梦》要开始制作了,他这个《红楼梦》的顾问不得出出力? 《红楼梦》的筹备过程大概如下: 1979年,王扶林去BBC电视台参观,看到别人把莎士比亚、莫里哀的作品改编成了电视剧在全国发行,销路很可观,他就萌生了改编四大名著的想法。 王扶林一琢磨,四大名著里《红楼梦》肯定省钱啊,就拍《红楼梦》。 结果一立项,傻眼了,《红楼梦》文学性太深,不仅人物庞杂,而且每个配角各有性格。 于是闭关研究一年,这才终于准备开机,开始写剧本、海选演员。 今年2月份,筹备组正式成立,核心成员一共仨人,导演王扶林,编剧周岭,副导演潘欣欣,潘欣欣主要负责选角。 王扶林给他们仨起了个威武霸气的名字: “红办”! 江弦既然挂了名,就得给人家负责,一早来到华侨大厦。 这边儿看着就比较高大上,是京城这会儿为数不多的高档建筑里其中一座,进进出出的都是港澳同胞、海外华侨,衣着光鲜,带着一丝优雅和矜持的优越感。 江弦上到7楼714,门上挂有“《红楼梦》筹备小组办公室”的牌子,这儿就是“红办”办公室了。 推门进去,里面除了王扶林,额外还有几人,王扶林给江弦介绍是“红学”学会成员。 其中一人引起了江弦注意。 他本是操着几分过来看陈晓旭的心思,却没想到意外撞着了这位。 “俺叫凌解放。” 一个个子不高,长相敦实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和江弦握手。 “解放同志是研究‘红学’的一把好手。” 王扶林说,“去年上海有个‘红学’年会,解放同志是最年轻的‘红学’代表。” “哦。” 江弦点点头,“解放同志今年贵庚?” “三十八。”凌解放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口音。 这还是最年轻的? 江弦暗自吐槽,但心底对这个凌解放还是很有兴趣的。 凌解放这个名字名声不显,但他的笔名却是威名赫赫—— 二月河! 代表作《康熙大帝》、《雍正皇帝》、《乾隆皇帝》. 他以历史成名,不过在以历史成名之前,他更多的活跃在“红学”的研究上。 “今天请诸位过来,主要是讨论剧本。”王扶林开口道。 “关于剧本,我有个想法,我想把《红楼梦》前几部分去掉,直接从黛玉进贾府拍起” “万万不可!” 凌解放着急道:“王导,前面可是《红楼梦》整部书的灵魂,你把前面去掉,这、这、这怎么行呢?” “不行么?” 王扶林迟疑的看向江弦。 “我同意解放同志的说法。” 江弦也开口道:“女娲补天、木石前盟,这几个神话故事都是的核心,更是为塑造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故事染上一层浪漫主义色彩。 你把它去掉,这怎么可以呢?” “.” 凌解放感激的看向江弦,顿时心生好感,觉得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也对、也对。”王扶林尴尬的点点头。 接下来又商讨了剧本里的一些内容,江弦和凌解放不时出声发表想法,一场商讨到最后,凌解放对江弦已是佩服不已。 “想不到江弦同志年纪虽小,对《红楼》的研究却这么深,好些个观点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哈哈。” 江弦尴尬一笑。 他从小爱看百家讲坛,听了太多什么马瑞芳、周思源的分析,算是站在别人的肩膀上。 这时候已经到了中午,聊得太投入,几人这才发现窗户外面下雨。 “咚咚咚!” 门被敲三下,王扶林喊一声“请进。” 门开,一个个子中等的女生走了进来,很年轻,又白又瘦,脸上还带着几分娇怯,头发被雨浸湿了,带着些湿气,末梢还往下滴水,衣裤也沾有水渍. 不算漂亮。 但我见犹怜。 “导演你好,我叫陈晓旭。”女生娇滴滴喊了一句。 “哦,你是来面试的演员?”王扶林道。 “对,我之前来过一次,有个同志让我今天再过来。” “好好,请坐。” 王扶林给她拎一把椅子,开始面试。 江弦双手抱胸,在旁边儿盯着人家看。 嗯,东北第一深情。 王扶林给《红楼梦》选角儿基本只用新人,在全国海选,陈晓旭就大胆的寄来信件,有自己的照片,还有自己写的小诗《我是一朵柳絮》,就这么的,被“红办”看中,邀请过来面试。 “好了,我们就聊到这儿吧,你先回去等通知。”王扶林笑着说。 “导演再见,老师们再见。”陈晓旭站起身,娇滴滴的打个招呼。 等她出去,王扶林转过头问江弦。 “这个女孩子怎么样?” “蛮好。” 江弦毫不吝啬的帮陈晓旭送上一发助攻,“选演员,选的就是个气质,女生不算太漂亮那种,不过我觉得很像黛玉。” “是,我对她鼻子不太满意,太高了,要是能动一动就好了,我听说现在医学上有个办法能整容。”王扶林说。 “倒也不必,我觉得挺好。”江弦开口道。 正说着,一抬头,看见陈晓旭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听着了什么,声音紧张: “我、我雨伞忘拿了。” “哦,对,你雨伞还在这儿呢。”王扶林一拍脑门。 陈晓旭拿了雨伞,又告辞一句,踩着小碎步跑了。 江弦看一眼手表。 “行了,我也准备回去了。” 他和王扶林、凌解放告辞,走到电梯口,看见陈晓旭拎着雨伞也在等电梯。 瞧见他过来,点头打个招呼。 “老师。” “我叫江弦。” 陈晓旭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您是那位作家.” “是我。” “呀,真是啊!我常读您的。” 少女脸上有些惊喜,“您能帮我签个名儿么?” “可以。” “谢谢,我听着您刚才帮我说话了,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没事儿,要是能选上,就好好演。”江弦简单鼓励她两句。 两人一块儿走进电梯。 期间他看人家妹子一眼。 白白嫩嫩,湿湿嗒嗒。 唉。 也不知道让她演黛玉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可他也没啥资格改变人家的人生轨迹。 “回头我要是能选上,我给您带我们鞍山的特产。”陈晓旭一脸稚嫩的冲江弦道。 “鞍山有啥特产?钢铁么?” 江弦哭笑不得。 一想,这大概也是他从美国回来以后的事儿了。 7月中旬,江弦和朱琳,还有朱母和他妈四个人一块儿坐上泛美航空公司的飞机。 同行的,还有茹志鹃、王安忆这对母女。 六个人,就他一个懂英语,一起朝着“迷宫”一样的美利坚飞去。 起飞前,朱琳有点紧张。 “今天有三十九个小时你知道么?”江弦温声说。 “哪来的三十九个小时呀?你糊涂了?”朱琳轻笑着戳他一下。 “咱们是追着太阳飞。” 江弦解释说,“咱们今天要从地球的这一端,飞到地球的那一端,所以算下来,今天一共有三十九个小时。”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