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轰! 这一刻,闫征的眼睛猛地亮了。 崔星河、许观澜、陈法等人,也全都死死盯着论台上的高阳! 立于绝巘者未必高。 行于污泥者未必浊! 若活万民,便担万民之骂! 这话是何等的霸气?又是何等的洒脱?! 哪怕是武曌望着那道迎风而立的白衣身影,一双凤眸之中也爆发出了无穷的异彩。 这便是高阳! 这便是他大乾的活阎王! 虽满口银钱,满肚坏水,但却也敢背天下骂名,做天下人不敢做之事! 而且……这格局也比以往大了太多! 武曌暗自点头,真心地为高阳的觉悟感到欣慰。 但下一刻。 高阳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停在论台旁的画舫。 “此处……本王觉得是不是应该有曲?” “曲呢?” 众人:“?” 武曌的眼皮一跳,一种十分熟悉的不妙预感,骤然从她的心底升起。 画舫之上。 数十名乐师原本也听得心神激荡,美眸之中绽放出无尽的异彩。 此刻闻言,顿时齐齐回过神来。 “有的!” “有的!” 为首的琴师应了一声,然后连忙拨动面前的古筝! 刹那间! 铛! 一道清越的古筝声骤然炸开! 紧接着。 鼓点随之而起。 咚! 咚咚! 琴声、鼓声、琵琶声彼此交织,响彻曲江。 但相比之前的曲子,此刻再无高阳出场时的缠绵,也没有登坛之时的霸道,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快与喜庆! 十余名歌姬同时启唇。 “世人问我钱何来——” “且看长安万户开!” 众人:“?” 闫征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武曌嘴角刚刚扬起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凝固。 然而,歌声还在继续。 “一局风云今朝定——” “白银滚滚入门来!” 铛! 铛铛!! 铛铛铛!!! 琵琶连拨。 鼓声骤急。 十余名歌姬的声音陡然拔高,齐声唱出了最后一句。 “信阎王,得荣华!” “不信阎王……” “输裤衩!” 曲江两岸。 一片死寂。 那一句“输裤衩”,顺着空旷的水面来回飘荡,甚至隐隐还有回声。 裤衩…… 衩…… 人群之中。 影七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晃,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他怎么感觉……这首歌是在骂他? 不! 这一定只是巧合! 高阳怎么可能知道他连自己珍藏的云锦裤衩都压上去了? 可还没等影七安慰好自己,四周便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 “好一个信阎王得荣华,不信阎王输裤衩!” “这词虽然俗了些,却当真贴切!” “高相不愧是高相,连庆功曲都提前备好了!” 高阳站在论台之上,迎着所有人古怪的目光,神情平静,就仿佛这首无耻至极的曲子,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武曌伸手扶住额头。 她就知道! 这厮正经不了多久! 方才她还因为高阳的那一句“若活万民,便担万民之骂”而心神震动,觉得高阳现在真有几分绝世名臣、万古豪杰的气度。 结果一转眼。 这厮就迫不及待地让歌姬唱起了白银入门来! 这狗东西……果真还是那个狗东西! 但就在众人笑声还没有停下时,迦叶再次开口了。 “高佛子,贫僧还有一事需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清。” 高阳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他自然知晓迦叶要做什么,于是便伸出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迦叶缓缓转身,看向湖心四周那一百零八名神色悲戚的天竺僧人,又看向长堤上的万千百姓,高声道。 “诸位!” “慈云寺之事……是假的!” 轰! 虽然这一刻许多人的心中早已有了猜测,可当迦叶亲口承认的这一刻,整座曲江还是瞬间炸开! “假的?!” “踏火降魔真是假的?” “那佛光呢?那魔影呢?那三声钟响呢?!” 迦叶没有逃避,只是一字一句地道。 “所谓踏火降魔,只是贫僧所穿袈裟之内,有着一件自天竺而来的神物,名为火浣衣!” “而魔影是经幔之后有皮偶,有油灯,殿梁与铜钟之间也早已埋下铜管,可传声音,可动钟槌。” “贫僧自西域东行以来,沿途的佛光、经幡、百姓跪迎,亦有许多是燕国、齐国、楚国的提前安排。” “贫僧曾以为这只是善巧方便,是为了令众生信佛、向善。” “可今日高施主令贫僧明白,以方便引人入门,不可只开权而不显实,更不可明知众生心中贪火正盛,却还擅加利用!” 迦叶缓缓闭上双眼。 “贫僧错了。” “这场无遮辩法,贫僧也败了。” “昔日贫僧曾当众立誓,若大乾有人能在佛法之上胜过贫僧,贫僧便舍去佛子之名,这条性命也任由大乾处置。” “如今。” “贫僧愿践此诺!” 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神色大变。 旃檀更是猛地扑跪在地。 “佛子!” 迦叶摇了摇头。 “旃檀。” “自今日起,世间已无迦叶佛子,只有一个犯过错,也需重新修行的迦叶。” 说完。 迦叶重新看向高阳。 “贫僧这条性命,今日便交给大乾。” “大乾若要杀,贫僧绝无怨言。” 说着。 迦叶便缓缓撩起僧袍,然后在数万道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朝着高阳单膝跪下! “若大乾陛下与高施主愿留贫僧一命……那贫僧愿拜高相为师!” “从此留在长安,随高相入世修行,重悟佛法!” 轰隆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曲江两岸彻底沸腾! “什么?!” “迦叶不但认输,还要拜高相为师?!” “天竺佛子万里东来,本想让活阎王低头,最后非但被活阎王以佛法击败,还要反过来拜活阎王为师?!” “此事若传回天竺,那天竺万寺岂不是要全都疯了?” 高长文也听傻了。 他呆呆地看了看迦叶,又看了看高阳。 这可是迦叶啊! 天竺万寺公认的佛子,一个座下侍经弟子,便能横压大乾百家九日的迦叶! 而现在竟要拜自己的兄长为师? 那以后自己岂不是成了天竺佛子的……师叔? 想到这里。 高长文的眼睛骤然亮了。 这身份听起来,好像有点爽啊! 此刻别说高长文了,就连高阳也有些意外。 迦叶想拜他为师? 高阳沉默数息,然后看向迦叶道。 “你的命既已交给大乾,那杀与不杀,自有陛下定夺。” “至于拜师……” 高阳摸了摸下巴,一脸严肃。 “本王收徒的束脩可不便宜。” “你有吗?” 众人:“……” 迦叶也是一怔。 但下一秒,他便一脸认真道。 “贫僧如今身无长物。” “不过在天竺那烂陀寺中,却有一尊昔日贫僧被尊为佛子时,由天竺诸国信徒共同铸造的佛像。” “高施主若要,贫僧可传信天竺,请人将其送来,充作束脩。” 高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区区一尊佛像而已。” “本王收徒看的是心性,跟佛像有什么关系?” 迦叶一怔,连忙解释道。 “高施主误会了。” “那尊佛像并非泥胎贴金,也并非铜身镀金,而是由天竺三十六国信徒,共熔赤金所铸。” “整个佛像高一丈二尺,通体皆为纯金,重一千零八斤。”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