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金翅大鹏的瞳孔中,倒映着陈苦平静无波的面容,神思却已然涣散。 他喉结滚动,干涩的咽喉发不出半点声音。 视线在虚空中游移一瞬,最终死死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扫向四方同门。 那目光里,满是无声的求援。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身影,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垂下了头颅。 有的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藏着无上大道。 有的则侧过身子,认真观摩着殿内梁柱的纹理。 更有甚者,干脆闭上了双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没人敢与他对视。 更没人敢开口。 爱莫能助。 这四个字,清晰地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陈苦前辈这番针对金翅大鹏的考校,根本不是在提问,而是在“磨刀”! 此前谆谆教诲,言犹在耳,此刻却被全盘推翻。 这哪里是考验,分明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谁敢插嘴?谁又能插嘴? 一时间,整个授业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金翅大鹏的心,也随着这片死寂,一点点沉入谷底。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一道略显憨厚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 食铁兽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朴实的困惑。 “昨日陈苦前辈分明不是这么说的。” 他耿直的话语,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前辈说,先天至宝出世,必有强者环伺,我等实力不足,当避其锋芒。” “金翅大鹏师兄若是强行出手争夺,恐怕会引来准圣、乃至圣人的追杀。” “那岂不是引火烧身,自讨苦吃么?!” 这番话,不只是食铁兽一人的疑问。 它精准地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共同想法。 此言一出,殿内压抑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食铁兽身上,其中充满了认同与赞许。 而金翅大鹏,更是双目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他猛地扭头,看向食铁兽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兄弟! 这才是我的亲兄弟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敢于仗义执言,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精神猛地一振,连忙转向陈苦,话语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错没错!” “嘿嘿……我就是这么想的,晚辈就是这么想的!” 金翅大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为自己辩解。 “晚辈正是考虑到,强行争夺会招致准圣、乃至圣人的攻杀,这才选择退避。” “这……这也是一种保全自身的万全之法啊!” 他自以为找到了最完美的台阶,找到了最无懈可击的理由。 然而,他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只见高台之上,小陈苦那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他,又在食铁兽那张憨厚的脸上稍作停留。 一声轻咦,自他口中发出。 “哦?” 仅仅一个字,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刚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再度绷紧。 “接引师尊、准提师叔,红云圣人,以及本座在此。” 小陈苦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无澜,却一字一句,如洪钟大吕,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难道我等三圣一混元,还护不住你们?!” “修行体道,修的是肉身,炼的是战意,凭的是一股横推万古的无上气魄!” “如此畏首畏尾的说辞,与你的道心,不符。” 最后一句,小陈苦的目光重新锁定在金翅大鹏身上,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喙的最终定论。 轰! 此言一出,好似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认同,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不……不是?! 还能这样解释?! 这弯……拐得也太猛了吧! 此前陈苦前辈考校其他人的时候,可从未将“三圣一混元”这尊恐怖的靠山给计算在内啊。 怎么偏偏到了金翅大鹏这里,前提条件就变了? 再者说,若是真的将自家这横压当世的背景考虑进去,那还用得着瞻前顾后,考虑那么多吗?! 以如今佛门的底蕴与威势,别说一件先天至宝,便是掀翻一方大教,都并非不可能! 说是足以横推当世,都毫不为过! 一道道目光,充满了不解与困惑,死死地盯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跟不上陈苦前辈的思路了。 这究竟是怎样的脑回路? 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从人群的角落里幽幽传出,逐渐蔓延开来。 “这……陈苦前辈今日所言,与昨日所讲,简直是南辕北辙啊。” “正是,正是!莫非……莫非是前辈讲道太过投入,将昨日的内容给……忘掉了?” “嘘!休得胡言!这……这怎么可能?!” “那便是说……陈苦师兄如此反复,是另有深意?” 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整个大殿都因此变得喧哗嘈杂起来。 唯独一人,立于人群之中,神色不变。 孔宣。 他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金翅大鹏,在那戒尺之下一次又一次地捱打,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或是愤懑。 恰恰相反。 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深处,正一点一点地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憾与震撼。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心中的某个设想,似乎正在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逐一印证。 面对众人的错愕目光,以及金翅大鹏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惨状”,小陈苦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并未动怒,反而抬起手,虚虚一压。 嘈杂的大殿,瞬间恢复了寂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为众人解惑。 “昨日,吾言,先天至宝出世,实力不足者,当远离是非之地,此乃真理。” “但这番告诫,是对于尔等修为尚浅,道心未固之人所说。” 小陈苦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回到金翅大鹏身上。 “但金翅大鹏,不同。” “他天生神异,跟脚不凡,乃是凤祖之子,天地的宠儿。” “他所修之法,更是吾传下的九转玄功。” “此道,本就是一条战斗之道,杀伐之道!需在无尽的战斗中打磨肉身,淬炼战意,不畏艰险,不惧强敌,方能勇猛精进!” 小陈苦一番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如同一道晨曦,瞬间撕裂了众人心头的迷雾。 原来如此! 原来症结在这里! 这……这竟是因材施教! 众人恍然大悟,再看向陈苦的目光时,已然充满了敬畏与叹服。 前辈的授课方式,当真是别具一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蕴含着如此深意。 虽然心中仍有许多不解之处,但经过这番讲解,众人总算是明白了陈苦的真正用意。 当即,所有人不再迟疑,纷纷躬身行礼。 “弟子等,明白了!” 而一旁,身为“教案”本尊的金翅大鹏,则是满脸苦涩,五味杂陈。 他终于懂了。 搞了半天,自己先前的答案,并非错在问题本身。 而是错在……自己没有弄清楚,陈苦前辈这番提问,究竟是为谁而问! 一念及此,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满是懊悔。 随即,他强忍着掌心传来的火辣辣的剧痛,再次挺直了腰杆,端坐于蒲团之上,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聆听陈苦的授业。 吃一堑,长一智。 有了先前这血淋淋的教训,金翅大鹏再不敢有半分侥幸心理了。 他可不想再挨那要命的尺子了。 然而,尽管他已经捱了数尺,小陈苦的目标,却似乎依旧没有转移的打算。 那平静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再问你。” “设你于洪荒游历之中,偶遇一名大罗金仙拦路,对你纠缠不休,却并非为夺宝,只为与你一战。” “此等境况,你该当如何?!” 这一次,金翅大鹏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每一个字都在心中反复斟酌。 只是大罗金仙拦路? 并未涉及到任何机缘灵宝之争? 单纯的……战斗? 这样的话,似乎也就没有死战不休的必要了。 毕竟,自己的目的是游历,而不是处处树敌。 想通此节,金翅大鹏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语气,“心惊胆战”地回应道: “启禀前辈,此等境况,我……我便佯攻数招,逼退对方之后,立即施展神通遁走便是。” 啪! 清脆的爆响,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悍然炸开! 又是一尺! 狠狠地,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一道崭新的血痕与旧痕交叠,剧痛自掌心炸开,顺着手臂经络直冲天灵! 金翅大鹏牙关猛地一错,喉咙里压抑着一声闷哼,额角青筋暴起,根根分明。 还不对?! 果然。 死寂一般的沉默,在陈苦的注视下,压得金翅大鹏周身的羽翼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那幽幽的训斥声终于落下,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字字诛心。 “又在照搬其他人的旧经验,并无自己的想法。” 这一句话,宛若一柄无形之剑,瞬间刺破了金翅大鹏刚刚建立起的所有谋算与考量。 他的金色瞳孔骤然一缩。 陈苦的目光并未移开,带着一种洞穿神魂的审视,继续说道: “本座已经说了,你乃是修九转玄功之人,更有阴阳二气瓶等先天灵宝在身。” “路遇敌手,当‘狭路相逢勇者胜’,不可失去战斗之心。”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洪荒世界的苍茫与厚重,狠狠砸在金翅大鹏的心头。 “切记,你与其他修行佛法之人不同,大战于你而言,本就是一种修行。” 若是换做此前,金翅大鹏定然又要感到无尽的委屈与不解。 然而此刻,小陈苦那一句“大战于你而言,本就是一种修行”,却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不是寻常的声响。 而是大道之音,是开天辟地般的雷鸣! 一瞬间,金翅大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褪去了色彩,整个心神都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无数的念头与感悟,化作亿万道流光,疯狂冲刷着他的认知。 是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他与弥勒、大势至、迦叶那些佛门大能之间,最根本,最核心的不同! 后者的道,是修行大乘佛法之妙义,讲求普度众生,以无量功德照彻三千世界,最终证得无上正等正觉。 那是一条慈悲之路,是一条功德之路。 但那并非他的道! 昔日,陈苦传下九转玄功,更石破天惊地将佛门独有的炼体之法融入其中,一并传授于他与食铁兽等生灵。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道途便已注定。 他们是为战而生,为杀而存! 唯有血与火的淬炼,才能让他们趋于完美。 唯有历经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大战,才能让他们的九转玄功不断突破,肉身愈发强悍,战力愈发卓绝! 所以,之前的回答,错了。 错得离谱! 想通了这一层,金翅大鹏周身那股被压制的桀骜之气,竟是重新升腾起来,甚至比以往更加纯粹,更加锋锐。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仅是他,一旁的食铁兽等生灵,同样一个个陷入了沉思,眼神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 他们修的,也是九转玄云。 陈苦看着金翅大鹏身上那股气质的微妙变化,感受着他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昂扬战意,略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生灵,声音再度响起,比先前更加沉凝。 “那么,对方若不是大罗金仙,而是换做准圣拦路。” “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问题还是同样的问题。 只是,对手的层次,发生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大罗金仙,换成了准圣强者! 然而,还不等金翅大鹏整理好那汹涌的战意,将新的感悟融入思考。 一旁的食铁兽,那双小眼睛猛地一亮。 他似乎找到了其中的“窍门”,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声音憨厚中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机灵。 “嘿嘿,这个问题,我亦能回答。” “我等修的乃是九转玄功,讲究的就是一个勇往直前!” “就算是碰上准圣,也要拼上一拼,干他娘的!” “如此,方不负陈苦前辈教导的无惧无畏,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 食铁兽已经彻底“悟了”。 他觉得,陈苦前辈教导其他生灵,或许讲究什么“稳健之道”。 但对他们这些修行九转玄功的,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那就是莽! 别管三七二十一,也别管对方是谁,一言不合,直接开干! 干就完了! 所以,他这一次抢答,语气无比坚定,心中更是充满了期待,等着陈苦的夸奖与赞赏。 只是,他话音刚落。 啪! 一道快到极致的清光闪过。 鸿蒙量天尺精准无比地落在了他伸出的那只厚重手掌上,没有丝毫意外。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 一时间,食铁兽本就厚重如小山的手掌,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厚重,甚至透出了一丝紫红。 食铁兽整个熊都懵了,满是不解地看向小陈苦。 什么情况?! 自己……又猜错了前辈的心思?! 这不应该啊! 却听得陈苦那带着“恨铁不成钢”意味的训斥声,冰冷落下。 “无惧无畏、万事皆要争取,此话固然不错!” “但你可知道,何为准圣?!” 陈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凡准圣者,或是斩却三尸,寄托执念于天地之间;或是已经悟透大道法则,言出法随!战力之恐怖,远超你的想象!” “以你这区区金仙实力,冲上去与送死何异?还说什么拼一拼?!” “纵然心存勇敢,但行事之中,也需结合自身实力考量。” “否则,与一介莽夫何异?!” 陈苦的每一句训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食铁兽的心口。 他原本那期待又兴奋的面色,瞬间垮了下去,耷拉着脑袋,连手掌上的剧痛都忘了。 麻了! 彻底麻了! 一个考虑不足,自己又掉进了前辈挖的坑里。 而且,陈苦所说,字字是真理。 他先前只想着贯彻那所谓的“无惧无畏”,却完全忽略了双方那如同天堑一般的实力差距。 金仙对准圣?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别说是他,就算是已经踏入大罗之境的金翅大鹏,面对一尊真正的准圣,也未必能有还手之力。 所谓的“拼一拼”,此刻听来,可笑至极。 另一边,金翅大鹏在食铁兽挨训的同时,心神再度震动。 他再次感悟良多。 陈苦的两次训斥,看似矛盾,实则传递出了一个完整且深刻的道理。 他们这等修行攻杀大道的修士,既要有撕裂苍穹、一往无前的勇,但同时,也要有洞察秋毫、算无遗策的谋。 勇而无谋,是为鲁莽。 谋而无勇,是为怯懦。 唯有勇猛与智慧并存,方为真正的强者之道。 就在这时,小陈苦的目光,第三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金翅大鹏,假设你与观世音一同行走天地之间。” “但偶遇两尊大罗金仙发难,该当如何?!” 陈苦的话音落下。 这一次,金翅大鹏终于感觉自己彻底回过味来了。 他知道,陈苦前辈传授自己的,从来不是什么明哲保身的法门,而是一条真正无敌于世的攻杀之道。 因此,他不再有任何犹豫,周身战意凝聚,化作斩钉截铁的话语。 “直接出手,将其镇压,亦或是击退便可!” 金翅大鹏有绝对的信心。 这,必然是陈苦想要听到的答案! 然而,只见陈苦先是微微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但紧接着,他又缓缓摇了摇头。 这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让金翅大鹏刚刚提起的信心,瞬间又悬在了半空,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己的回答……还不够完美么?!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小陈苦再一次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你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悟透。” “面对两尊大罗金仙,你出手压盖对方,自是可以。” “但须知,观世音却并非以战力见长。” “若你出手之时,对方分出一人缠住你,另一人趁虚而入,直取观世音,擒下她来逼你束手就擒,那你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 先前还缭绕在金翅大鹏周身那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瞬间消散无踪。 他脸上的自负神采,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炭火,只余下一片灰败的僵硬。 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 一个字从喉间挤出,干涩无比,后续的话语却死死卡住,再也无法成句。 他脑中飞速推演,试图寻找破解之法,可每一个念头升起,又被另一个更残酷的现实击碎。 顾首,则失尾。 顾尾,则失首。 这是一个死局。 小陈苦的假设,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观世音。 那可是与自己同行的道友,是同门。 若是在自己的冲杀之下,镇压了强敌,却眼睁睁看着观世音被对方的同伙围杀至死,那自己算什么? 一个莽夫? 一个无情无义,只知杀伐,不念同袍的孤家寡人? 那样的胜利,非但不是荣耀,反而是刻骨的耻辱。 金翅大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那颗高傲的心,第一次尝到了无力与窘迫的滋味。 陈苦的目光平静如渊,并未因金翅大鹏的语塞而有丝毫波动。 他并非有意折辱。 这沉默的压迫,本身就是教诲的一部分。 终于,在空气几乎凝滞的寂静中,他再度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仿佛金石之音,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纵有倾覆乾坤之力,出手之前,亦需先念同门安危。” “一意孤行,非勇,是蠢。” “若因你一人之故,致使同门陨落,纵你事后屠尽敌手,又有何意义?” “那不是胜利,是代价。是以同门之血,铸你一人之功,得不偿失。” 寥寥数语,没有半分火气,却比最严厉的斥责更让人心头发颤。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金翅大鹏听,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 事实上,陈苦的授业方式,向来如此。 他从不直接灌输答案。 而是先设下一个局,一个看似无解的困境,将人抛入其中。 让你亲身体会那份挣扎,那份无措,让你在思维的死胡同里反复碰壁,直到你从骨子里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 唯有亲身经历的困境,才能刻下最深的烙印。 当你的骄傲被现实打磨,当你的思维陷入绝境,他才会给出那条唯一的生路。 这便是“标准答案”。 此刻再听,便不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醍醐灌顶的至理。 其效果,远胜千言万语。 当然,这效果的出奇,总要伴随着代价。 这一次次的拷问,金翅大鹏那双引以为傲的神爪,已然遭了大罪。 不知何时,小陈苦手中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尺,其上并无灵气波动,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每一次金翅大鹏的回答有所偏颇,玉尺便会无声无息地落下。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力透骨髓。 此刻,金翅大鹏垂在身侧的右手,早已不复先前的锋锐与峥嵘。 原本根根利如神兵,闪烁着不朽金光的鹏爪,此刻竟红肿不堪,每一寸血肉都在不自然地涨大、鼓胀。 骨节变得粗大,轮廓模糊,皮肤被撑得晶亮,皮下甚至有瘀血在缓缓流动。 那形态,竟真的与传说中食铁兽那憨厚笨拙的熊掌,有了几分神似。 剧痛一阵阵从掌心传来,灼烧着他的神经,更灼烧着他身为太古神禽的尊严。 看着这一幕,人群一侧的玄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他拼命低下头,双肩微微耸动,竭力压抑着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窃喜。 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 终于,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在承受这一切了! 昨日授业,他玄剑便是那个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陈苦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精准地刺在他剑道修为的每一个薄弱之处。 每一次回答不出,或答得不够周全,那柄玉尺便会准时落下。 昨日课程结束,他握剑的手,抖得几乎无法归鞘。 而今日,风水轮流转。 自讲道开始,陈苦的目光,就几乎没有离开过金翅大鹏。 所有的问题,所有的假设,所有的考校,全都落在了这头不可一世的金翅神鸟身上。 自己和其他人,彻底沦为了看客。 玄剑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今日这场授业,就是陈苦师尊为金翅大鹏一人开设的专场。 这种幸灾乐祸的快感,让他昨日所受的委屈与痛苦,都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不只是玄剑。 实际上,此时道场周围的所有弟子,无论是佛门还是道门,心中都早已是波澜起伏,充满了震惊与更深层次的不解。 他们的目光在陈苦平静的侧脸与金翅大鹏那只红肿的“熊掌”之间来回移动。 一道道窃窃私语的神念,在人群中悄然交织。 “陈苦前辈(师兄)……这是何意?对金翅大鹏的考验,是否有些……过了?” “是啊,太过了。简直是摁着打,不留半分情面。” “你们还记得吗?先前考校弥勒师兄时,也只是问了寥寥数个问题而已。弥勒师兄乃是佛门二代首徒,地位何等尊崇,陈苦前辈也只是点到即止。” “不错,对其他人,皆是如此。为何偏偏到了金翅大鹏这里,就成了这般景象?” “从一开始,陈苦前辈的视线就锁定了他,仿佛今天不把他问到崩溃,就不算完。” 众人的神色各异,有同情,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悚然。 他们看不懂。 陈苦前辈的行事,总是这般出人意表,深不可测。 这让众人忍不住在心底腹诽。 这金翅大鹏,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是哪里得罪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师兄)? 竟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如此严苛地磋磨。 然而,他们又哪里知晓。 人群的议论,众生的不解,陈苦并非没有察觉。 他的神念如清风拂过,将每一缕情绪,每一丝困惑,都尽收心底。 但他面色不改,心湖不起半点涟漪。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金翅大鹏的身上,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考量。 殊不知,陈苦也有着自己的考虑……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