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日头偏西,王天放从前院回到二进院,吩咐杏儿:“去东厢请老太爷和老夫人起来,该准备出门了。” 杏儿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王天放自己则推开正房的门,轻手轻脚走进里间。 贵妃榻上,王金珠侧身躺着,薄毯盖到腰间,呼吸绑匀。赶了二十多天的路,这一觉睡得踏实。 王天放在榻边蹲下来,看了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金珠,该起了。” 王金珠没动。 王天放又推了推:“天润那边设了家宴,该过去了。” 王金珠这才慢慢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了。” 王金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 “水。” 王天放早有准备,从旁边桌上端了温茶递过去。王金珠接过喝了两口,这才有了精神。 “天润那边来人了?” “嗯,说晚间设了家宴,请咱们过去。” 王金珠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 “我那几口箱子呢?” “在前院西厢放着。” “让桃儿去把第三口箱子打开,里头有个红漆匣子,拿过来。” 王天放应了,出去吩咐。 不多时,桃儿捧着红漆匣子进来,恭恭敬敬递给王金珠。 王金珠打开匣子看了一眼——里头是一对赤金长命锁,一对银镯子,两匹上好的松江棉布,还有一包干桂圆、红枣、核桃等物。是她在永安府就备好的满月礼。 “再把那个蓝布包袱里的两套小衣裳也拿来。” 桃儿又跑了一趟。 王金珠把东西归置好,用一个大包袱皮兜了,搁在桌上。 这边刚收拾妥当,东厢那头也有了动静。 陈玉香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过来:“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我这不是起来了嘛!” 紧接着是杏儿赔笑的声音:“老夫人,老爷说申时末出门,还来得及呢。” “我得换身衣裳!哪能穿这个去见孙子!” 王金珠听见这话,嘴角弯了弯,继续对着铜镜描眉。 约摸一盏茶功夫,陈玉香从东厢出来了。换了身藏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还簪了根银簪子。手里抱着个靛蓝色的布包,鼓鼓囊囊的。 陈实跟在后头,也换了身干净的灰布袍子。 “娘。”王天放迎上去。 陈玉香摆摆手,眼睛往正房方向看:“金珠好了没?” “好了好了。”王金珠从正房出来,手里提着那个大包袱,身上换了件月白色的褙子,清清爽爽的。 陈玉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头:“这件好看。走吧走吧!” 王云舒也换好了,一身鹅黄色的小袄裙,头上扎了两个丫髻,干干净净的。跟在王云帆身后从后院跑出来。 “奶奶,你包里装的啥呀?”王云舒凑过去,伸手要摸。 陈玉香把包往怀里拢了拢:“小孩子别乱翻!这是给你小弟弟的。” “什么东西嘛。” “虎头鞋,虎头帽,还有我亲手缝的小衣裳。”陈玉香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在家做了两个月呢,针脚密得很,保管我大孙子穿着舒坦。” 王云舒瘪瘪嘴:“奶奶偏心!我小时候你给我做过虎头鞋吗?” “做了做了,你那会儿小不记事。”陈玉香敷衍了一句,催促道,“快走快走,别磨蹭了。” 王天放在前头领路,铁柱跟在后头护着。一行人出了王府大门,上了马车。 陈天润的府邸在长宁街靠西头,离王府不远,马车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门口早有人候着,是陈天润府上的小厮。见了王天放便躬身行礼:“王大人,陈大人在里头等着呢,请。” 进了院子,陈天润已经迎了出来。 见了陈实和陈玉香,快步上前行礼。 “爹,娘。” 陈玉香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在京城当差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好好好,都好。”陈天润笑着安抚。 “你别光说好,让我看看。”陈玉香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脸,“还行,没瘦。” 陈实在后头咳了一声:“行了,别在院子里杵着了。” 陈天润忙引着众人往里走。 进了院子,李冰已经候在正堂门口。月子坐完没多久,面色还有些淡,但精神头不错,见了陈玉香便迎上来,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娘。” 陈玉香一把拉住她的手:“快别行礼了,身子要紧。孩子呢?孩子在哪呢?” 李冰笑道:“在里屋睡着呢,娘随我来。” 陈玉香脚底生风,跟着李冰进了里间。 里屋烛火柔和,小摇床摆在床榻旁边,裹着一层柔软的襁褓,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陈时安正睡着,小拳头攥在脸旁边,嘴唇微微嘬动,也不知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陈玉香凑上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就走不动了。 “哎哟……哎哟我的乖孙……。”她压着嗓子,声音都颤了,“这小模样,像天润小时候。你看这鼻子,这嘴巴……” 她回头看了陈实一眼。 陈实也凑过来看了,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陈玉香小心翼翼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蛋,软乎乎的,嫩得跟豆腐似的。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能抱抱不?” 李冰点头:“娘抱吧,时安乖着呢,轻易不闹。” 陈玉香洗了手,才把孩子抱起来。小家伙动了动,没醒,拱了拱就又睡了,安安静静窝在她怀里。 陈玉香抱着孙子,低头看了又看,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 心里头有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滚。 这是我正经孙子,姓陈,陈家的种,没人跟我抢。 她当然也疼王云帆和王云舒,那两个孩子也是自家儿子的骨肉,聪明又贴心,可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