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官道上那匹快马还没到。 苏念盯着墙上那道扬起的尘烟，手指攥住茶几边沿。 “哥！你武功那么高，你快去把那个送金牌的驿卒打晕！” 她声音发尖了，把遥控器抓起来往苏长青方向一指。 “把金牌抢走，让岳飞先把汴梁打下来！” 苏长青没动。 画面里，七百多年前的那个他，站在官道正中间，看着快马越来越近。 马蹄声从墙里传出来，闷的，一下接一下。 驿卒背着金牌，帽沿压低，马鞭扬起来，朝着苏长青直冲过去。 苏念屏住了呼吸。 官道上那个苏长青没有侧身，也没有伸手。 马从他身边擦过去，扬起一片土，他站在那里没动，衣角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 第一道金牌过了。 第二匹马来了。 苏念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说不出话。 一骑，两骑，三骑，四骑。 苏长青站在那条官道上，看着一道一道金牌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往北边大营的方向去。 每一匹马过去，尘土打在他脸上，他没有转头。 客厅里，苏念抹了一把眼睛，哑着嗓子。 “哥，你为什么不拦。” “拦了有用吗。” 苏长青从储藏室门口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手肘搁在膝盖上，低着头。 “念念，”他声音很平，“赵构在送出第一道金牌之前，已经把韩世忠、张俊、刘锜三路的友军全撤走了。” 苏念愣了一下。 “岳家军左右两翼是空的。后方粮道，是官家亲手掐断的。”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 “他要是不退，”苏长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几万背嵬军被合围在黄河边，没有粮，没有援兵，活活困死。” 他顿了一下。 “全族老小，一个也跑不掉，全算谋反。” 苏念坐在那儿，没说话。 弹幕刷上来。 “早就布好局了，金牌只是最后一刀。” “那几万人是被赵构逼退的，不是被金兀术打退的。” 墙上，画面切进了朱仙镇帅帐。 十二道金牌，整整齐齐摆在案上，朱漆金字，一道挨着一道，在烛火里泛着暗光。 岳飞站在案前，一动没动。 他浑身在抖。 不是手，是整个人，从脊背开始，控制不住。 幕僚在旁边站着，没人出声，谁也不敢看他。 岳云在帐口，手扒着帘子，脸白。 苏念把抱枕攥进怀里。 岳飞慢慢弯下腰，双手把那十二道金牌捧起来，面朝东方，朝着临安的方向，跪下去了。 “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他声音哑，压在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所得诸郡，一朝全休。” “社稷江山，难以中兴。” “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帐子里没有人说话。 岳云低下了头，帘子从他手里滑落下去。 苏念把脸转开，用手背堵了一下眼睛，没用。 弹幕密密麻麻往上涌。 “我没绷住，真的。” “十年，他打了整整十年。” “四十五里，四十五里啊，就差这四十五里。” 苏长青没说话，把保温杯拿起来又放下。 画面往后快了一截。 岳家军开始拔营。 旗帜一面面收起来。战马被牵出来，辎重装车，营地里的人来来往往，脸上没有一个人在说话。 苏念盯着那些旗帜，嘴唇动了一下。 “那些义军呢，那些打着岳家军旗号的？” 苏长青把遥控器拿起来，往旁边一指。 朱仙镇外头，城门口。 先是一个人，两个人，然后是一群，一片，最后乌泱泱的，从街道两边涌出来。 有人头上顶着香盆，有人推着独轮车，有老人，有女人，有扶着孩子跑的。 他们朝着还没出镇的岳家军涌过去，拦住了前头的战马。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个白发老头。 他手里攥着一束香，磕头，额头碰在地上，起来，再磕。 后头的人跟着跪，一排接着一排。 “相公！我等顶香盆、运粮草迎王师，金人皆知！” 那声音从墙里透出来，沙的，哑的，带着哭腔。 “相公今日一走，我等皆无噍类矣！” 苏念在沙发上站起来了，手按着茶几，两只腿在发软。 墙上，岳飞勒住了马。 他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看了一会儿，翻身下马。 他的膝盖落在地上，对着那些百姓跪下去了。 从怀里取出那十二道金牌，捧着，让前头的人看。 “吾不得擅留。” 苏念听见那五个字，鼻子酸得厉害，没控制住，眼泪直接掉下来。 她低头抹了一把，没说话。 弹幕已经看不见底色了。 “岳王爷跪在百姓面前，那块牌子里装的是什么？是他没办法说出口的对不起。” “他不是不想留，他是真的没办法留。” “皇帝缺德，将军有情，百姓无辜，这是最难受的一种。” 画面里，哭声压着哭声，往外漫。 苏长青坐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墙，一直没动。 苏念偏头看他。 他神情很平，但眼神落在墙上某个位置，没有移开过。 她没问他。 墙上，岳飞站起来，回到马上，开口，声音很稳。 “请百姓随军南迁。” 他顶着那十二道令，推迟了五天，没有走。 五天里，数十万中原百姓，跟着岳家军的旗帜，往南边渡江去。 苏念站在茶几旁边，看着那条往南走的路，没说话，一直没说话。 直到画面最后一帧，最后一面旗帜落进了渡口的浓雾里，消失。 她才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着哭了一会儿。 客厅里只有弹幕还在往上走。 “十二道金牌，每一道都是插在华夏脊梁上的毒箭。”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