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监控大厅里十分安静,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风声。 沈长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双手背在身后,身形站得笔直。 他盯着玻璃后的三个人,脸色坚毅,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太空不会跟我们讲人情。” 沈长空的声音沉稳透亮,在宽阔的大厅里回荡: “这个时候心软,上了天就是要命。” “只有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才能逼出人类最真实的底线。”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赵主任,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崩溃,被淘汰了。” “就意味着过去三年的汗水全部作废,备用乘组会立刻顶替他们的位置。” 沈长空停顿了一下, “这种背水一战、甚至随时可能跌落悬崖的压迫感,是常规离心机和失重水槽根本模拟不出来的。” 林希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看着沈长空鬓角的白发,知道这个老人为什么如此狠。 十五年前,沈长空是714工程绝密名单里最顶尖的王牌飞行员,却因时代原因抱憾终身。 如今他作为总教官,把一生未酬的壮志全都压在了这群年轻人身上,自然容不得哪怕万分之一的瑕疵。 “大国重器的最后一块拼图,是驾驶它的军人。” 沈长空再次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模拟舱, “如果连地面的幽闭本能都熬不过去,我宁可去首长那里拍桌子推迟发射,也绝不允许把隐患带上天!” 话音落下,大厅内几名技术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林希的脑海里,直播间弹幕随之快速滚动。 【硬核!太硬核了!这才是真正的航天员选拔!】 【医学生路过。感官剥夺加绝对幽闭,这在心理学上属于极其危险的测试。不出三天,人的时间感知就会彻底紊乱。】 【别忘了,这是1988年。飞船空间比现在的空间站小太多了,三个人挤在一个铁罐子里,外头是绝对致命的真空。教官狠一点,是对他们的命负责!】 试验严格按照太空实战环境进行设定,没有任何妥协。 钢铁座舱内,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非必要通讯通道。 没有日夜交替的自然光变化,舱顶只有几盏恒定不变的冰冷照明灯。 没有广播,没有音乐,没有交谈。 充斥在他们耳膜里的,只有环控生保系统排气风扇发出的、单调且毫无起伏的白噪音。 第一天和第二天,一切运转良好。 三名顶尖的军人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与默契。 哪怕环境压抑,指令长聂海锋依旧沉稳地拿着铅笔,在图板上进行着繁琐的模拟轨道测算。 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数据都核对得极度严谨。 楚铮像一台精密的机械表,定时定量地检查各项维生系统参数、氧气余量、气压读数。 丁晓鹏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模拟的设备,进行着一遍又一遍的拆装连线。 在极少的进食时间里,他们甚至还能用极其克制的军人幽默交流几句。 “指令长。” 丁晓鹏咬了一口压缩饼干,嚼得面部肌肉凸起, “我感觉这块饼干的硬度,比咱们红星重工车出来的那块钛合金还要高两个标号。” 聂海锋吞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水袋抿了一小口,平静回应: “少说废话,控制唾液蒸发,维持体液平衡。” 楚铮在一旁没吭声,只是默默把食物包装袋折叠成最小的方块,塞进废弃物回收舱。 那时候,监控大厅里的赵主任还微微松了口气,认为这三个年轻人的心理防线足够坚固。 但事情的走向,很快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到了第三天,绝对的感官剥夺,开始向这具名为“人类”的碳基躯体,展现出它最恐怖的威力。 大脑是一个极其贪婪的信息接收器,它需要声音、光线、色彩和变化的触觉来锚定自身的存在。 当这些外部刺激被彻底抽干,大脑就会陷入慌乱,继而开始自己“制造”刺激。 舱内的气氛变了。 时间概念在无差别的白噪音中彻底崩塌。 他们不知道现在是早晨、中午还是深夜。 手表上的数字变成了一堆失去现实意义的符号。 通风管道里的风声,在丁晓鹏的耳朵里,开始渐渐被放大。 起初像是在耳边吹气,后来变成了低沉的轰鸣,最后又化作几千只蜜蜂在脑子里嗡嗡乱撞。 他握着螺丝刀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足足两分钟。 狭小的钢铁舱壁,仿佛在视觉中发生了形变。 原本两米多宽的直径,似乎正在以极细微的速度,不断向内挤压。钢铁的冷灰色刺得人眼球发酸。 交流停止了。 为了对抗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压抑感,三个人都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减少了肢体活动,试图将身体的能量消耗降到最低。 第四天。 大厅屏幕上,三人的心率数据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跳跃。 赵主任快步走到台前,指着丁晓鹏的血压读数: “收缩压在持续上升,皮质醇分泌量已经超标。” “他们的身体处于高度警戒状态,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早期表现。” 玻璃后方,丁晓鹏的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他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视线盯着面前一米处的金属舱盖。 那扇舱盖,只要用力转动三圈把手,就能推开。 只要推开,就有新鲜的空气,有刺眼的阳光,有真实的世界。 这种诱惑,在绝对的死寂中,被放大了一万倍。 理智告诉他,他是一名华夏军人。 这扇门是一道生死线,绝不能碰。 可人类基因深处的幽闭本能,却开始越过理智的防线,发起生物学上的无差别攻击。 这是一种不需要经过大脑皮层思考的原始恐惧。 远古人类被困在黑暗山洞中面临窒息的本能,疯狂地拉扯着神经元,命令躯体: 逃出去!砸开它!逃出去! 丁晓鹏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抠住了座椅边缘,指甲在硬质复合材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旁的楚铮同样不好受。 他平时最沉稳,此刻却反复地、机械地检查着同一个早已确认过三次的气压阀门。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仪表盘上,砸出一朵小花。 指令长聂海锋闭着眼睛。 他的双手交叠在腹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显然在用极大的毅力,强行将体内翻江倒海的烦躁感镇压下去。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