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原来。 他娘的。 自己对李怀生,竟然是这个心思。 魏兴如今才后知后觉,李怀生在他心头的份量,不知何时竟从无足轻重成了割舍不下的心尖子。 此念一生,盘桓于心,竟是无可移转了。 紧接着,另一个记忆,带着血腥味,狠狠扎心。 驿站,雪里春。 魏兴的脸色瞬间煞白。 “啊——!” 魏兴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起身,一拳狠狠砸在身侧的梨花木多宝阁上。 砰—!一声巨响,木架应声开裂,木屑四溅。 架子上陈设的汝窑天青瓶、宣德炉、前朝玉璧……珍宝古玩,此刻在他眼中却比路边的石子还碍眼。 哗啦啦一阵脆响,那些价值连城的瓷器玉器滚落在地,瞬间碎成一地狼藉,粉身碎骨。 魏兴双目赤红,胸中那股狂暴的怒火与嫉妒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鲜血淋漓,冷风倒灌。 拳头砸在硬木上,早已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节滴落,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任何皮肉之苦,都比不上此刻心头万分之一的煎熬。 魏兴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狰狞可怖。 那晚,究竟是谁? 嫉妒的毒火,烧得他双目赤红。 杀了他。 必须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这个念头,成了此刻唯一能让他勉强站立的支撑。 兴许,杀了那人,这剜心之痛,就能好上那么一分。 不然,这痛楚,会跟着他一辈子,日日夜夜,将他折磨至死。 还有孙斯远! 若不是那厮死得早,被水匪剁了,白白便宜了他,他定要将此人剥皮抽筋,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后悔曾来过这世上! 如今人死了,这笔账竟无处可算,更是让他胸中郁结的戾气无处宣泄! “来人!” 门外,一个身材魁梧、气息沉凝的护卫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家少爷那张仿佛要吃人的脸,一句话没问,单膝跪地。 “少爷有何吩咐?” 这个护卫叫魏三,是魏兴的亲卫之一,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手上沾过血,是绝对的心腹。 魏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去一趟堇州府。” “查一件事。” “我们从登州回京,途经的那家驿站,你还记得。” 魏三点头,“记得。” “查出事当晚,是谁,进了李家九少爷的房间。” 魏兴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挖出来。” 魏三的头垂得更低了,“是。” 他能感觉到,从自家少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杀气,几乎要将这屋子里的空气都冻结。 “去吧。”魏兴挥挥手。 “动用府里的一切暗线,十日之内,我要知道结果。” 魏三领命,起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同融入黑暗的鬼魅。 屋子里,又只剩下魏兴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可那风,吹不散他心头的火,也吹不走那钻心刺骨的痛。 转眼,五日过去。 魏三那边,音讯全无。 魏兴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这几日,提督府的演武场,成了禁地。 陪练的护卫,换了一拨又一拨,伤了七八个。 孟姨娘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却连魏兴的院门都不敢靠近。 整个府里,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一点动静就惹了那位活阎王。 这一日,他换了常服,独自出府。 京城,广和楼。 二楼的雅间里,茶香袅袅。 宋子安端着茶杯,姿态闲适,眼神却不时瞟向对面的魏兴。 魏兴面无表情地坐着。 雅间的门被推开。 张承大步走了进来,“表兄,子安,让你们久等了。”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 “您今儿个怎么有空找小弟喝茶?可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魏兴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阴森森看了他一眼。 张承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这才发觉,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你怎么了?” 魏兴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驿站那晚,是哪个作死的,趁李怀生中了雪里春,近了他的身?!” 张承一愣,随即情绪瞬间低落。 魏兴又问:“你们可有看到,他去了哪里?或者,有谁在那前后,进出过他的厢房?” 张承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魏兴又看向宋子安,“你呢?你可有什么发现?” 宋子安也摇摇头。 雅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魏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躁,继续问道:“当晚驿站里,除了我们,还住了些什么人?” 宋子安想了想,答道:“大多是些依附于魏家的官宦子弟和家眷,都与我们相熟。另外,驿站里似乎还住了一批皇商,听说是替朝廷往南边运送丝绸的,排场很大,包了东边最大的一处院落。” “皇商?”魏兴的眼睛眯了起来。 “都有些什么人?” “这个……我倒没留意。”宋子安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没敢说话的张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有了!” “咱们在这瞎猜也没用啊。” “这事儿,其实简单得很。” “想知道那晚是谁,直接去问李怀生不就得了?” “他自己身上的事,他还能不知道?” 话音落下,他邀功似的看着魏兴,等着对方的赞许。 然而,他只等到了一记眼刀。 淬了冰,裹了毒。 阴冷,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张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自己哪里说错了。 这不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法子吗? 怎么表兄这个反应? 他求助似的看向宋子安。 宋子安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专注地看着自己杯中沉浮的茶叶。 此刻他心中,何尝不与魏兴一般,翻腾着同样的情绪……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