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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百丈高的城门轰然闭合。

    林平与李无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翻滚的归墟白雾中。

    万里之外。

    【悬黎城】，白玉大殿。

    裴生灭盘坐在蒲团上。

    那张一半干枯如树皮、一半稚嫩如婴儿的脸，同时皱了起来。

    他闭着眼，干瘪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动。

    一道道灰暗轨迹彼此交错，向着【圣之城】所在的方向延伸。

    片刻后。

    所有轨迹同时断开。

    “他们两个，进去了。”

    裴生灭开口。

    声音一会儿苍老，一会儿稚嫩，听得人浑身不自在。

    高台上，陆重光负手而立。

    构成身体的纯白光线停顿了一瞬。

    “还是感知不到【圣之城】内部？”

    裴生灭摇了摇头。

    他睁开眼，死灰色的瞳孔里多了几分忌惮。

    “整个归墟云海，只有那里没有生机反馈。”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

    裴生灭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死了。”

    第二根手指随之抬起。

    “第二，他们确实进入了【圣之城】腹地。”

    没人接话。

    宫无涯手中的婴儿头骨念珠慢慢转动。

    楚天烬悬浮在蒲团上的灰袍轻轻起伏。

    荆斩双臂上的剑形墟痕，则亮起一线冷光。

    几位老牌城主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云海尽头。

    那片天空，至今仍被金色圣光撕得支离破碎。

    ……

    同一时间。

    一墙之隔。

    踏过黄金城门的刹那，身后的狂风与白雾全被隔绝。

    李无妄举着骨笔，手臂僵在半空。

    “这……”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没能说出话。

    城墙内部，竟然还保留着一片完整的城区。

    头顶的天穹布满裂纹，残存的圣光却依旧交织成屏障，牢牢挡住外界的归墟之气。

    脚下铺着温润的白色玉石。

    许多地方已经开裂，裂缝边缘依旧流淌着淡淡金光。

    可真正让两人意外的，不是这些。

    而是人。

    林平站在原地，没有急着四处打量。

    【心智地图】瞬间在脑海中铺开。

    下一刻。

    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同时亮起。

    街道。

    广场。

    一万。

    十万。

    五十万……

    足足上百万！

    仅仅是【心智地图】覆盖的范围之内，竟然就有上百万人！

    林平目光一顿。

    “活见鬼了……”

    李无妄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一路从【青铜大荒】杀上来。

    主城位阶越高，人口越少。

    到了【归墟云海】，普通转职者甚至无法直接暴露在归墟之气中，只能躲进【归墟避界】。

    可眼前的【圣之城】，完全反了过来。

    林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看向周围的人群。

    老人。

    孩童。

    妇女。

    但每个人的额头正中，都印着一道暗淡的金色十字。

    走在最前面的苍擎没有回头。

    他依旧赤裸着上身。

    虬结的肌肉上布满血痕。

    苍擎没有飞行，只是一步一步，踩着开裂的玉石路面往前走。

    街道两侧，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看到苍擎后，他们没有恐惧，也没有躲闪。

    无论老人还是孩童，全都停下手中的事情，自发退到道路两旁。

    随后弯腰。

    右手贴在左胸。

    整条长街，没有一个人开口。

    只有整齐的行礼声。

    那不是面对强者时的畏惧，而是发自心底的尊敬。

    李无妄视线在苍擎与两侧居民之间来回移动。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那句吐槽。

    这里根本不像一座刚吃了败仗，从传说古路跌进白金天宫的主城。

    城墙塌了。

    光翼断了。

    连天穹都裂了。

    可这里的人，精气神还在。

    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

    三人穿过大半个外城区，来到一片庞大的宫殿群前。

    【圣之城】的布局极为规整。

    中央是一座悬挂着残破古钟的巨大钟楼。

    八个方向，各有一座宫殿。

    最后一座主殿，则从后方拱卫着整座钟楼。

    苍擎带他们前往的，正是东南方向的副殿。

    即便只是一座副殿，规模也比陆重光的【悬黎城】大出十倍不止。

    苍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小子。”

    “重新认识一下。”

    苍擎看着林平，声音传遍整座殿前广场。

    “【圣之城】，九大审判长之一。”

    “苍擎。”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也没有所谓的下马威。

    他只是正式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他站在原地，与苍擎对视。

    “临安城城主。”

    “林平。”

    八个字落下，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苍擎盯着他看了三秒。

    下一刻。

    那张紧绷的粗犷面孔直接垮了下来。

    “哈哈哈哈！”

    苍擎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用力抹过下巴上的胡茬。

    “老子原本还以为，这辈子跟你小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塌掉一角的穹顶。

    “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种破地方。”

    苍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伤。

    “真他娘的尴尬。”

    李无妄站在旁边，嘴角一阵抽搐。

    尴尬？

    大哥，你们整座城都让人从传说古路踹下来了。

    结果你管这叫尴尬？

    这心态，硬得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林平倒是没有笑，态度依旧谦卑有礼。

    “前辈客气了。”

    林平语气平稳。

    “那咱们这也算双向奔赴了。”

    李无妄眼皮一跳。

    双向奔赴是这么用的吗？

    一个从传说古路往下掉。

    一个从青铜大荒往上爬。

    还真让他们在白金天宫撞上了。

    这么一想，好像又没什么毛病。

    林平没有理会李无妄的表情。

    他抬起眼，看向苍擎。

    “现在……”

    “有我能帮忙的吗？”

    广场上安静下来。

    这句话听着极其真诚。

    当初可是苍擎亲口说欠林平一个人情。

    现在林平却像是一个雪中送炭的人出现在苍擎面前。

    林平内心明白，就算是之前和苍擎有过两面之缘，但这并不确保【圣之城】一定就是【临安城】的朋友。

    眼下归墟云海五大主城拿自己当枪使，这【圣之城】就是自己翻盘最好的机会。

    就算此时【圣之城】被【万森城】击败掉落到这【归墟云海】，那底蕴也不是一般的白金主城可以比拟的。

    果不其然，苍擎闻言之后愣了一下。

    林平也不在乎，继续说道。

    “苍擎前辈之前救了我一命，知恩图报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我一路从【青铜大荒】砍杀到这里，就是为了追随前辈的步伐，希望可以帮到苍擎前辈，可以帮到【圣之城】重铸荣光！”

    林平这话一出，不仅苍擎愣住了，就连一旁李无妄都愣了一下。

    这话...从林平嘴里出来，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

    看着林平满脸认真的表情，突然又笑了。

    “妈的，当初我就看你小子贼精，现在还和老子来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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