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提线木偶》。 这是一部经典的小剧场话剧,以其极致的压抑和对人性操控的深刻剖析而闻名。 江辞,拿这个给他是什么意思? 羞辱他吗? 说他就像个被操控的木偶? 罗钰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正要发作,将这本莫名其妙的剧本摔在江辞脸上。 江辞却先一步开口了。 “圈里都说罗老师你是‘戏疯子’,对角色够投入,够沉浸。我想……跟你偷师。” 偷师。 这两个字,刺入了罗钰心里最骄傲的地方。 他自认在“戏疯子”的程度上,远远比不上江辞这种能把自己演到脱力的怪物。 但这句“偷师”,却将他跌到谷底的,身为演员的自尊心,轻轻地托了一下。 江辞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学习的前辈。 而不是一个被导演当众责怪的问题演员。 站在一旁的温念,微笑僵住了。 她立刻上前一步,柔柔地开口。 “阿钰,你今天太累了,还是先休息吧。” 她转向江辞,笑容无懈可击。 “江老师,真不好意思,阿钰他今天状态不好。对戏的事情,要不明天?” 她想打断这场莫名其妙的交流。 直觉告诉她,江辞的出现,带着一种她无法掌控的变数。 罗钰却在她开口的瞬间,抬起了一只手。 一个制止的动作。 他看着江辞,压下了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挤出两个字。 “可以。” 温念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罗钰居然,拒绝了她? 江辞的系统视野里,温念身上【精神操控中】的标签闪烁频率陡然加快, 旁边短暂地跳出了一个【警告:目标出现挣脱迹象】的提示。 他内心平静,脸上完美扮演着一个对人际关系和诡异气氛毫无察觉的“戏痴”, 径直翻开了那本打印出来的剧本。 手指点在了其中一幕上。 “就这段吧。” 剧本里的角色很简单。 一个被经纪人完全操控,最终灵感枯竭、事业尽毁的天才画家。 一个步步为营,以爱为名,将画家变成自己最得意作品的魔鬼经纪人。 江辞指着“经纪人”的台词。 “我演这个。” 罗钰的视线,落在了“画家”的台词上。 很短,大部分都是被动的回应和无力的挣扎。 这不就是他现在状态的写照吗? 罗钰自嘲地想。 他接过那沓纸,准备开始这场荒谬的“对戏”。 江辞没有给他太多准备时间。 他靠在一旁的道具箱上,整个人放松下来,但当他开口的瞬间,他就不再是江辞了。 他是那个口蜜腹剑的经纪人。 “听我的,那个画展不适合你,它会消耗你的灵气。” 江辞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 “我为你选的,才是真正能让你发光的舞台。” 罗钰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两句话…… 何其相似。 温念总是在他耳边说:“阿钰,那个剧本太磨人了,会消耗你的,我帮你推了。” “听我的,我已经帮你接洽了另一个商业片,那个才能让你被更多人看到。” 一模一样。 罗钰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强迫自己看向剧本,念出了属于“画家”的第一句台词。 “可是……我很喜欢那个画展的主题。”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江辞接得很快,温和的语调里藏着绝对的强势。 “喜欢不能当饭吃。你是艺术家,但你也要生活。” “那些人不懂你的好,他们只会用世俗的眼光评判你,伤害你。”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懂你的人。” “你只要安心画画,所有肮脏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 罗钰拿剧本的手开始抖。 这些话,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复述自己过去两年的人生。 他身边的温念,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当然听出了这些台词背后,那令人不安的影射。 但她不能发作。 她只能站在那里,维持着温柔体贴的完美女友形象。 她甚至必须微笑着,加入这场“表演”。 “江老师的台词功底真好,阿钰,你看,你完全被带入戏了呢。” 温念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试图将那份失控的真实感,重新拉回“演戏”的安全范畴。 可已经晚了。 江辞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走向罗钰。 他的脸上,不再是温和的劝诱,而是一种欣赏着自己作品的残酷。 “你以为你是自由的。” 他低声道。 “但你早已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罗钰猛地抬起头,盯着江辞。 江辞没有回避他的视线,说出了那句最诛心的话。 “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事业前程,甚至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他顿了顿,最后的音调,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罗钰的心上。 “可悲的是,你还以为那是爱。” 最后三个字,直接劈开了罗钰混沌的脑海。 他所有的防备,自我催眠,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温念。 那一瞬间。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看到温念那张总是挂着完美微笑的脸上,来不及收起的,一闪而逝的惊慌。 虽然只有一瞬,她就立刻恢复了那副担忧又无辜的神态。 “阿钰,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但罗钰看见了。 就在这时,江辞合上了手里的剧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让罗钰浑身一僵。 江辞恢复了平时那副有点懒散的样子,他挠了挠头,像个真的在苦恼业务的后辈。 “唉,这段太压抑了,我还是演不好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把剧本塞回给孙洲,对着还僵在原地的罗钰点了点头。 “谢了,罗老师,学到了。” 说完,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业务交流,转身就走,没有半分停留。 孙洲抱着文件夹,快步跟了上去。 整个角落,只剩下罗钰和温念。 罗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疯狂回响着刚才的台词。 “你早已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你还以为那是爱。” 那句话和温念脸上闪过的异样交织,剖开了他一直深信的现实。 他第一次,对自己身边这份无微不至的“爱”与“扶持”,产生了动摇。 当晚,酒店房间。 罗钰破天荒地,没有跟温念一起吃晚饭。 他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任凭温念在门外如何温柔地敲门、关切地询问,他都没有回应。 他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手机。 他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是他以前的,那个被温念用各种理由“劝退”的助理。 好在他俩私下还有着联系。 电话接通了。 罗钰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帮我查件事。” “跟温念在一起这两年,她以我的名义,到底帮我推掉了多少个剧本。” 挂掉电话,罗钰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短信。 罗钰颤抖着手,点开了那条信息。 里面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压缩文件。 他点了下载,解压。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列表。 密密麻麻的,全是剧本的名字,后面还标注着被拒绝的日期。 他的视线,在那份名单上疯狂地扫过。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眼神一凝。 列表中,一个剧本的名字,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无名之辈》。 那部他曾经辗转反侧,做梦都想演的文艺电影! 他记得这部电影,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读完剧本,激动地跟温念说,他愿意自降片酬,甚至不要片酬都想演的角色! 他还记得当时温念是如何抱着他, 声音温柔:“阿钰,我知道你喜欢,但这种文艺片拍出来都未必能上映,太消耗你了。听话,我们不演这个,我已经帮你看了个更好的商业片,那个能让你被更多人看到……” 当时的他,被那份“为他好”的爱意包裹,虽然遗憾,却也感动地接受了。 可现在,那温柔的话语,与江辞那句“可悲的是,你还以为那是爱”,在他脑中重叠、最终化作一句嘲讽。 “呵……” 黑暗中,罗钰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