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道具血浆顺着苏清影的手臂,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声音。 江辞的身体还维持着被“贯穿”的姿态,他僵硬地,一寸寸地,低下头。 他看着那只洞穿了自己身体的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 曾经无数次,在剧本的设定里,为他包扎伤口,为他递上食物,笨拙地想要表达关心。 而现在,它沾满了他的“血”。 一股愕然,浮现在江辞那张被血污浸染的脸上。 然后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缓缓抬起头,那份困惑在接触到苏清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那张麻木的,没有半分生气的脸。 也看到了那张脸上,一道清晰的泪痕。 原来,她也在痛苦。 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江辞颤抖着,缓缓抬起自己那只干净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正在伤害自己的手。 动作轻柔。 “阿离……” 一句破碎的呢喃,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醒醒……” “别被控制了……” 这句话,在苏清影的脑海里炸开。 她只是在演戏。 她是一个专业的演员。 她应该维持阿离被操控的木偶状态。 可是…… 当江辞那句台词,伴随着他脸上那种让人心口窒息的悲哀与温柔, 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时,她感觉自己作为演员的理性屏障,正在一寸寸地崩裂。 他明明是受害者,却反过来,在安慰伤害他的“凶手”。 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痛苦,从胸腔深处炸开。 那是属于阿离的绝望。 也是属于苏清影,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的心碎。 江辞的脑中,一道久违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在场核心关联者(苏清影)产生强烈心碎共鸣……】 【心碎值+388!】 监视器旁。 温念脸上那抹志在必得的微笑,彻底僵住了。 她不是那些只看得到表面爆发力的外行。 她看得清清楚楚。 江辞的表演,有多恐怖。 那根本不是什么被罗钰的气场压制,也不是什么保住体面的僵硬应对。 那是一种,将所有人,连同摄像机在内,一同拖入他所构建的那个悲剧世界的可怕能力。 他没有嘶吼,没有夸张的肢体动作。 他用一个表情,一句台词,就将罗钰之前那场堪称癫狂的爆发,衬托得像一出幼稚的独角戏。 温念感觉自己精心为罗钰编织的“胜利”外衣,正在被江辞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一根根抽出丝线,直至分崩离析。 而在另一边。 罗钰彻底呆住了。 他抱着手臂,站在场外,自以为是的“胜利”带来的快感还未散去。 可监视器里的画面,却让他如坠冰窟。 他预想中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 只有一种…… 一种仿佛能将天地都溺毙的悲伤。 那种悲伤,通过监视器的镜头,穿透了时空的距离,像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笼罩了整个片场,也淹没了他。 让他那场自以为是的“胜利”,显得那么可笑。 他对自己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表演,产生了怀疑。 场中。 江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仿佛在场的众人,都能透过那件被血染红的戏服,清晰地“听”到,那颗属于半妖的、赖以为生的妖丹,正在他的体内,寸寸碎裂。 “嗬……” 他推开了苏清影。 踉跄着,向后退去。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而沉重的“血”脚印。 可他后退的时候,那双浸满了悲伤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巨木下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的情绪。 不舍。 担忧。 还有一种……想要将她从这无边地狱里拉出来,却又无能为力的,深深的保护欲。 他想带她走。 可他自己,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 被“操控”的阿离,也就是苏清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收回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机械地转过身。 然后面无表情地,从身后的巨木上,取下了那把道具组提前做好的,属于巫女的灵犀弓, 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 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搭在弓弦上。 缓缓地,将弓拉开。 箭头,直直对准了那个正在踉跄远去的,那个濒死的,她曾倾尽所有爱恋的半妖。 一场绝望的追杀,即将开始。 “继续!” “不要停!” “所有机位!跟着他!” 监视器后,张谋一那压抑着极致兴奋的嘶吼,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个人的耳边! 整个剧组,像一台瞬间被激活的精密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负责轨道的灯光师,扛着沉重的设备,连滚带爬地跟上。 A机位的摄影师,将摄像机架在自己肩膀上,紧紧追着江辞后退的步伐。 副导演扯着嗓子,指挥着场务清理出一条足够宽阔的道路。 “清场!快!把前面的道具都给我挪开!” 整个片场,乱成了一锅粥。 却又乱得井然有序。 所有人都跟着导演,跟着那两个已经彻底与角色融为一体的演员,一起疯了。 罗钰僵在原地,看着这堪称混乱的一幕。 他看到江辞拖着那副残破的身躯,艰难地后退。 苏清影饰演的阿离,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猎人,一步步逼近。 箭尖始终锁定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 罗钰本该是那个坐在幕后,欣赏着“仇人”痛苦的胜利者。 可现在,他却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一个……小丑。 江辞踉跄着,退到了空地的边缘。 来到剧本中提到的御神树旁, 他靠在御神树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鲜血”,将身后的树干都染上了一抹凄厉的红。 他没有再退。 不是不想退。 是退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他最心爱的现世姑娘。 她的脸上空洞而麻木。 手中的弓,拉成了满月。 箭,正对着他的心脏。 下一秒。 就会将他彻底钉死在这里。 就和千年前一样。 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