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页 翌日下午三点,京城国际机场。 江辞走出VIP通道。 林晚穿着灰色西装,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 孙洲拉开车门。 江辞上车,系好安全带。 “直接去剪辑室。”林晚对司机下令,转头看向江辞,“李谦已经在那熬了两天。他情绪很不稳定。” 江辞点头,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 车厢内很安静。 林晚的目光在江辞的侧脸上停顿了几秒。 江辞没戴帽子,眼神清明。 一小时后,商务车停在三环外的一处影视后期制作中心。 江辞推开小型放映厅的厚重隔音门。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前方的巨幕亮着微光。 放映厅里坐着两个人。 李谦头发凌乱,眼眶布满红血丝。 罗钰坐在第二排,穿着简单的白T恤,身板笔直。 看到江辞进来,罗钰站起身,喊了一声:“江哥。” 江辞走过去,按住罗钰的肩膀,让他在原位坐下。 江辞在罗钰旁边的空位落座。 林晚走到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视线锁定江辞的后背。 “人齐了,放吧。”李谦声音沙哑。 灯光熄灭。 巨幕上画面切入修车铺。 雷泽宽蹲在地上,粗糙变形的手指捏着针线,一针一针缝合那面破旧的寻亲红旗。 江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拿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他认识屏幕里那个人,那是雷泽宽,不是江辞。 剧情推进很快。 卫生院抽血、饭馆接电话。每一场重头戏砸下来,放映厅里的空气就沉闷一分。 电影行进到三分之二。 铁索桥的场景出现。 浓雾锁着江面,水声轰鸣。 曾帅捏着揉皱的红旗,一步步走过摇晃的铁索桥。 对岸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喊出“毛娃子”。 曾帅跪进泥水里,抱住女人的腿,嚎啕大哭。 黑暗中,江辞听到旁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他偏过头。 罗钰盯着屏幕,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抓着座椅扶手。 他的身体出现轻微的肌肉紧绷。 这是躯体记忆被唤醒的反应。 江辞没有说话,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进罗钰手里。 塑料瓶身的冰凉触感让罗钰一惊。 他转头对上江辞平静的视线。 罗钰喉结滚动,用力咽下了一口气。 他拧开瓶盖,灌下半瓶水,随后慢慢松开了抓着扶手的手。 罗钰没崩溃。他扛住了这场情绪反扑。 电影进入尾声。 村口的黄昏。 曾帅把新导航仪塞给雷泽宽,求他停下。 雷泽宽一根根掰开曾帅的手指。 “我不能停。” 屏幕上的雷泽宽踩下油门,冲进夕阳。 紧接着是最后那个长镜头。 三十里外的国道,大雾弥漫。 破摩托车从雾中驶来,车尾的红旗在风中狂舞。 雷泽宽佝偻着背,眼神空洞,最终连人带车被浓雾完全吞没。 长镜头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画面里只有单调的发动机轰鸣和风声。 江辞看着那团吞噬一切的大雾。 他的右手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击。 随着摩托车越来越远,手指微微向掌心蜷缩。 后排的林晚前倾身体,手摸到了座椅旁边的呼叫按钮,准备随时叫停放映。 但下一秒,江辞的手指重新舒展开。 他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放映结束。屏幕变黑,出字幕。 顶灯亮起。 李谦双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 他转过身,看向后排的江辞和林晚。 “我这几天没怎么睡。”李谦声音发干,“我看一次,心里就堵一次。最后这个长镜头太绝望了。” 李谦站起身,在过道里来回走动。 林晚的压力、宣发的反馈、市场的预期,这几天全压在他身上。 “我想过要不要剪掉最后三十秒。”李谦停下脚步,看着江辞,“或者在黑屏之后,加上一行字幕。写点诸如‘多年后,公安部重启信息库,雷泽宽有了新的线索’之类的话。” “起码给观众留个活口。” 太残忍了,我怕公映的时候,观众受不了这个后坐力,全去骂我们贩卖绝望。” 放映厅里安静下来。 林晚没有开口。她看着江辞。 这是演员和导演的专业交锋。 她只负责确认江辞的精神状态。 目前来看,江辞比李谦还要清醒。 江辞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不能改。”江辞语速不快,字音咬得很实。 李谦愣住。 “你加那行字幕,是为了观众好受,还是为了你自己好受?” 江辞直视李谦的眼睛,“雷泽宽没找到孩子,他的生活就没有奇迹。他只能一直骑下去。你给他加希望,就是否定了他这十五年受的罪。” 江辞站起身,走到李谦面前。 “他不能停。我也不能替他停。电影就在大雾里结束,一个字都别加。” 李谦看着江辞。 眼神里只有对创作逻辑的捍卫。 李谦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顶级演员对角色的尊重。 这种尊重,超越了票房和口碑的计算。 “行。”李谦咬牙,用力点了一下头。“不改了。就定这一版。” 林晚靠回椅背,拿出手机给李维发信息。 “去准备送审材料。定档排期按照原计划推进。” 下午六点,看片结束。 三天后,《失孤》全片剪辑锁定,正式提交电影局送审立项。 消息在业内传得很快。 星火传媒没有刻意保密,送审流程的公示信息直接挂在了官网上。 星火传媒,总裁办公室。 林晚翻看着公关部递交的最新舆情报告。 江辞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 “果然来了。”林晚把一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扔在茶几上。 页面上是几家头部娱乐媒体和知名影评号的通稿。 标题出奇的一致,遣词造句极具煽动性。 《陆泽之后再演雷泽宽,江辞的苦难流水线还要开多久?》 《拿奖密码:解密江辞为何偏爱底层悲情角色。》 《从尘药到失孤,是演技突破,还是消费观众底线的流量变现?》 文章里,笔者言之凿凿地分析江辞的选角路线。 声称他故意避开商业大片,专挑容易引发社会同情的边缘群体。 甚至暗指他利用《尘药》积累的口碑,无缝衔接《失孤》,就是为了在年度奖项季上刷双保险。 “这些通稿的发布时间相差不到半小时。” 孙洲站在一旁,语气不忿。 “肯定是那几个没拿到金雀奖提名的对家买的黑热搜。” “他们就是想把你的专业选择,抹黑成投机取巧的流水线操作。” 江辞拿起茶几上的截图扫了两眼。 文字里充满了功利的算计和恶意的揣测。 那些人无法理解演员为了角色扒掉一层皮的代价,只能用他们习惯的利益逻辑来拆解一切。 江辞把纸放回桌上,拉开可乐拉环。 碳酸气泡发出嘶嘶的声响。 “随他们写。”江辞喝了一口可乐,“电影上了,他们自然会闭嘴。” 第(1/1)页